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沐川,你可知罪?”
“皇后贤德,臣心生爱慕,何罪之有?”
【一】
永宁六年
是日,隆冬大雪,道不能行。
目之所及,满地清白。
“陛下龙体欠安月余,若非皇后,朝堂内外怕是要乱……这么个节骨眼儿,偏偏出了沐大人这事儿……”
一声叹息,被风雪淹没。
纵有人听见,亦不会向上揭发。
负责审理沐川贪腐案的年轻官员,一路沉默不语,任由身后随从絮絮叨叨。
快至大狱时,才突然止步,剑眉微蹙:“一会儿进去,不该说的别说。”
随从点头称是,提溜着左手的大氅和右手食盒,老老实实闭了嘴。
随着一声沉重的开门声,一股阴冷古怪的气味扑鼻而来,熏得人眼睛一酸。
步入其中,风雪趁机浑水摸鱼,叫这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平添几分光亮。
审讯室内,多了几团火炉。
阶下囚跪着,腰背笔直。
身上囚服血迹斑斑,蓬头垢面。
唯有那双清明的眸子,还能看出几分状元郎昔日风采。
“都下去吧。”
年轻官员一声吩咐。
“裴大人,这不合规矩……”牢头看似阻拦,却没真上前阻拦。
若真有意苛待,不会在沐川身侧加火炉。
“诸位辛苦,裴大人特备好酒相待,今儿风雪紧,旁人可不会来!”
如此,审讯室内,只剩二人。
“沐川,你可知罪?”
裴谨之蹲下身,同沐川平视。
他早派人查过,沐川府上,家徒四壁,最值钱的也就那堆经书典籍。
左右邻里亦非显贵。
平日吃穿用度,十分清贫。
偏偏是这样的人,被人扣上贪官的名头,沦为阶下囚。
雪花似的弹劾中,沐川什么都没认。
近来坊间谣传,沐川与皇后有私。
沐川艰难开口,声音清冷:“臣,无罪。”
“有人奏你收受贿赂。”
“可有实证?”
自是没有。
“还有人奏你草菅人命。”
“证据呢?”
……
几个回合下来,沐川皆不卑不亢。
只因二人心知肚明,这些捕风捉影的弹劾,根本找不出实据。
至于那些被栽赃的证据,只消用心查证,都能找出破绽。
偏偏裴谨之今日奉命前来,必须让沐川认罪,否则……
“沐川,你可曾,对皇后娘娘有不轨之心?”
方才还伶牙俐齿的沐川,竟开始沉默。
裴谨之静静望着昔日同窗,只将随从带来的大氅往他面前一放:“此物,你可还记得?”
沐川只看一眼,神情大变。
半晌,他垂着头,轻笑一声,旋即抬头:“皇后贤德,臣心生爱慕,何罪之有?”
裴谨之停下脚步,声音微颤:“你这样,对得起她嘛?”
沐川瘫坐在地:“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么?”
【二】
状元郎狱中一番真情实感,让皇后举步维艰,饱受非议。
“娘娘,您说这沐大人,为何如此?”
皇后站在宫墙上,俯瞰全城。
她眸中,看不出丝毫慌乱。
何故如此呢?
明明再坚持几日,他就能无罪释放。
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差错?
“裴大人那日提审,可有异动?”
心腹将那日情形一一道来,提及裴谨之随从曾带食盒及一件大氅时,皇后追问:“何种大氅?”
心腹将款式纹样略提了提。
皇后心下了然,对心腹耳语几句。
几日后,有人敲登闻鼓。
三司会审,皇后旁听。
一身伤痕的女子,捧血书,自述乃沐川义妹,状告左相当街将其掳走,以此威胁沐川认罪。
短短几日,各地突降祥瑞。
民间有云,皇后贤德,可佑大陈。
左相倒台那日,奉皇帝旨意,太子年幼,着令皇后监国。
朝堂之上,沐川、裴谨之连升数职,成为皇后得力助手。
沐川出狱后不久,得皇恩浩荡,自请与义妹完婚,成就一段佳话。
永宁八年,皇帝薨逝,新帝即位。
太皇太后代理朝政,监国十二年,海晏河清,万国朝贡。
【三】
江山代代,沧海桑田。
陈国已被淹没在浩瀚历史中。
经考古发掘,确认某件新出土的书信为昔日状元郎沐川子孙所书。
信上所言,昔太皇太后病逝,祖父于家中长跪不起,不久后病故,命后人将其葬于皇陵侧。
状元郎子孙补录:后查,祖父年轻时疑曾因朝堂争斗,被迫卷入与皇后的风流公案。
所谓未婚妻,乃祖父旧族遗孤,奉遗命照顾。
皇后妙计,借救人之机,亦扳倒反臣,护大陈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