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推演(短篇小说)

小说主旨:骗子思维丛生的地方,是没有未来的


传说背景很大的一个家伙,生出个叫上下都喜欢的主意,搞一场台海之战军演,胜利一方获得的奖金能吓死一个国家的人:十亿美元。又传说这钱是一个养屎壳郎和土鳖的人捐助的,要是上朔三十年,屎壳郎和土鳖都算是某些国家的顶级精英专家。当时土鳖们坐着飞机,走变了世界。屎壳郎也是,在新的草原上开始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当地人更爱它们,看着它们弱小的身影用勤劳的工作拯救他们时,都感动的哭了。

乱七八糟的报道太多,海战打比赛的事儿没有信的。我爹在雕塑一尊佛学,他二五手出身,从野猪嘴下救了个雕塑家的命,就跟人家学徒。那人老说:“雕塑这种东西,需要天份。”我爹高兴地都拉稀,以为人家说他有天份。我的感觉和我爹相反,人家是说他是个蠢货,别干了,回去养驴吧。我爹的原始工作是养驴的,生出黑驴来,回收单位用黑驴皮熬阿胶。中国人没穿汉服前就有个家伙说这东西大补,那会儿的人都死绝了,真假谁也不知道。我爹动辄养出些灰黑毛的驴,他怀疑驴自己胡搞驴关系,就和驴一起过夜。我爹的本意是,我他妈在这儿,看你们还敢胡来不。驴根本就不在乎他,都爽自己的。我爹用棍子打,驴踢他。驴是意思应该是:您妈的,我们干这事儿你也捣乱啊。我爹一激动,脑血栓后半身不遂了。医生打了溶栓药,打完了继续拴着。大夫说:“得慢慢来了。...”有病乱投医。盛传东龙山有种红色的仙草,专治疗半身不遂。我娘说:“柱子,你进山去找找。”我娘眨巴眼,把我眨巴糊涂了,我不知道什么意思,进山去了。我撒尿时才明白,我娘是要给我爹希望。东龙山下有座寺院,成了山门,进山必穿过寺院,前门进,后门出就上山了。进寺院要买票,二十块。我不想花这钱,绕着寺院转。寺院建在悬崖上,周边没有路可走。墙根处修脚的老头把我看穿了,说:“七十年来,没有一个能不花钱进山的。”我一脸不服气,走走跑跑,三个小时过去,还是没找到上山的路。又饿又渴,我就去溪水沟子喝水。一抬头看见了五只狼在不远处说着什么,像在畅谈理想和工作。我差点儿吓尿了,拔腿飞跑,穿过树林,越过坟地。在坟地里有些红叶的草,是不是治疗我爹病的我不管了,揪了一把回家了。回到家,我娘在灶间里偷偷笑,很瘆人。我娘这样笑法,我就想到文化传承里的“黄鼠狼附体”、“狐狸附体”这些了,心里惊悚,害怕这些历史精髓把我娘毁了。我问她咋了,我娘很生气,说:“啥咋了?”我娘生机勃勃,不承认她笑。我把草给她,抓了地瓜去院里吃了。

我妹妹二丫告诉了我娘高兴的原因是出于一种狭隘:我爹一偏瘫,梅子娘就没法勾搭他了。传说我爹和梅子娘年一起参加了革命。这话迷惑了我好久,后来我学了数学,开平方算了,从他们出生一直到现在,没有革命的事儿。算出结果,我坐在地上大笑起来:他们根本没赶上那个后来全升官发财的事儿。是幸运还是古怪说不好,我爹喝了红草水,下地能走了,几天后铿锵有力地又去驴场塑佛像去了。我爹在雕塑佛像上执拗的要命,雕塑出来的佛,像土匪又像大厨。我睡了一觉,无聊的厉害,野心膨胀,在手机上报名了“垮海战役推演实作”。

我们家后院有个地洞,是我发现的,没人知道。填完报名表,我唱“密西西比河”,蹦着高喊叫,一跺脚掉地洞里了。我滑滚了好久才停下。等我揉着腿站起来,面前是一个地下城,已经成了鬼城,没人了。我吓得脑袋迸裂,好不容易上去了。我既害怕,又想下去,下去了好几次,在一家人的屋子里找到了几本书。我想找金子和银元宝,没有找到,贼不落空,就拿了几本书,拉屎的时候看这些书玩,后来就入迷了。有一本是外文的,一查是法语,我就学开了法语,诡异的是我很快就学会了。没想到都小孩们不和我玩了,他们家长怀疑我是神经病,正常人不会突然说外国话。报名后我的战略思维吸引了举办方,最终匿名投票,我成了“黑军”统帅。“红队”是大陆一方。我统领三弯岛,距离大陆二百五十海里。我看了地图,这一带和南海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组织方见了我,看到我后,他们不想叫我参加了,说:“你多大?”我给了他们身份证看,十九岁半,他们想把我开了。我一点不在乎他们,说:“随便,我必将战胜你们。”我这么狂妄,又被留下了,他们准想万一我是足智多谋,出尔反尔的孟达将军呢?布防上各自按实际状态的百分之十分配了军火。布防和筹备时间为一个月。

我爹和我娘在院里建了小庙,他们非常擅长这一套,是祖上传下来的,求老天爷和土地爷保佑我。十万军民,给一千万推演军费。防止我是个骗子,军费由专门的管委会雇员管理。我成立了三军指挥部、作战部、参谋部、后勤寄养部。动员大会上我告诉参加的人,如果我们胜利了,十亿美元全部和大家一道分掉。我特别说了句话:“这是场军事思维的战争,和别的都没关系,没有好人坏人,胜者为王。”类实战演习伤亡难说,我公布了抚恤金政策,儿子死了,父母和小孩都将衣食无忧。我去了趟省城,见了美国领事馆的武官,把我的打算说了,我希望美国人能参与这场推演打仗。武官吓一跳,有点儿不知所措,说:“你开玩笑啊?”看了军演的批文,他跑去给国务院打了个电话,给我写了推荐信,叫我联系他们亚洲舰队的司令官,说:“这是民间活动,大使馆出面就官方化了。...”我又联系日本和印度,我特别希望印度人能封锁印度洋出海口,那样红队方面的储备石油最多用两个月。日本方面传闻他们一直有解决东海和南海舰队的方案。我的提议既贸然又吓人,他们拿不准我们要干什么,脸上全是不安和焦虑。我一再解释这不过是仿实战演习,都报备高层了。日本亚洲战略司令部长官武田三太郎说:“你能保证你们用的是演习弹,不会掉头炸东京吗,嗯?”桌上有个南美橘子,我剥开吃了,说:“那不过是三弯岛海峡,不是台湾海峡啊。”三太郎太入戏了,说:“哦,走神了,实在抱歉。...”原先没说可以引进或者不允许引进外国对手。我打了个报告,见了管委会的人,他们一听我干的这些事儿,就炸窝了,他们想假以军事的名义,即演习了,又直播挣钱,我怎么还把真鬼子引进来了。我提醒他们这场演习的根本是什么,这样会更真切地体现出推演之战的本质。他们做不了主,请示了上头,上头怎么想的不知道,同意了。我猜的是大家一样诡谲,都想摸对方的底儿。

我爹的佛像雕塑好了,要我回去和家里一起开光。我没空,叫他发个视频过来。我娘把佛像照片发过来,佛像尖嘴猴腮,一脸鬼魅,是哭是笑也看不出来,看了叫人头皮发麻。我爹说手机拍照变形,真的都说好。他把家里的钱全拿出来,把塑像安在了山脚下。竖立这么个东西,是积德还是花钱亵渎自己,我懒得管了,检查了三弯岛居民的安防情况,具体的要求和朱元璋差不多:全布防,深挖洞,广积粮。最终美国人、日本人都参与了。印度要先观察再说。有些条件是开始就规定好的,有红方率先解放三弯岛,我们是被动方。我泡热水澡时想了,红队一定会先“寻衅滋事”,再演习威慑,冷不防开始全面进攻。我叫参谋部体现各前沿指挥所:“出现“寻衅滋事”的事态,就是红队方面准备进攻了。我们成立了联合指挥中心。我看了日本人偷袭舰队的计划,阴险、狡诈,好在这是演习。我们真胜利了,对红队是好事儿,总结经验啊。我嗤嗤笑,一点儿负担没有。美军将封锁和摧毁红队的海上舰队,阻止红队建立探头阵地。

战斗是在六月开始的,日本人扣押了一条红队的打鱼船,交付了保证金后船长被释放了。红队这边先是宣传鼓噪,恫下传闻说的日、台要建军事同盟,军演就开始了。海面上全是船只,飞机开始绕岛。我和美国人、日本人谈了我的看法后,进入了一级战备,告诉老百姓听见警报立即进入地下掩体。中午时分,到吃饭点儿了,红队特意不叫人吃饭,开始进攻了。他们用了三种武器:飞机和路基导弹、无人机。舰队和载人登陆艇像大小不一的大海龟和海龟孙子,蜂拥入海。一个小时后三弯岛的通讯和广播中心都被炸了。爆炸声震耳欲聋,空气着火了,到处是火球,烟雾弥漫升腾。反击随即开始了,防御系统拦截了三分之二的各种飞弹。美国人发射巡航导弹阻断海峡,从航母起飞的战斗机卷入了空战。红队三千伞兵预占领三弯岛机场,被“燕子”无人机干掉了大部,落地途中又被高速机枪扫射,九成战力消失。十艘登陆艇幸运的躲过水雷屏障,抢滩上岸,和海岸守军互相射击起来。日本实行了舰队偷袭计划,取得了圆满成功。红队的滩头阵地被飞机轰炸,无人机压制,始终没建立起来。潜艇把美国佬的航母击中了,大船摇晃了几下,没有大碍,反潜机差点儿把撤退的潜艇干掉。

我在地下指挥所里看着这一切。卫星图像实时传下来。通信损毁严重,好在有备用战术,几个人一帮的小队用步话机联系,各自为战,干掉敌人。这一块儿是我设计的。战场上最大的优势,会最先变成劣势。三太郎在轰炸了舰队基地后,海军陆战队的高速登陆舰开始登陆。原先的战略没有登陆这块儿,我问美国佬时,他们也不知道三太郎的打算。战斗眼见不可控制了,上头发来了命令:演戏终止。和当年阻拦岳飞一样,十六道金牌。我威胁说要日本方面不停止进攻,我们将把他们列为打击对象,山本三太郎老大不情愿,才停下来。有六个意外伤亡。演习弹爆炸后会飞溅无法清除的颜料,根据部位确定属于负伤还是撤出战斗。我刚喝了口大红袍,执法队把我带走了。

上头怀疑我联合日本人企图把演习变成实际战争,传闻日本人不光装备了演习弹,还有真的炸弹。我懵了,说:“这怎么可能啊?也达不到啥目的啊?”上头说日本企图弯道占领南岛。我被羁押在一个火箭军基地里。他们说他们的,反正我问心无愧。我总结了半天来的对攻情况,分析了双方的优势和劣势。我没觉得红队不厉害,我是有信心打败他们的:他们配合不到位,协调性差,实战经验不足。我被羁押了五天,影响很不好,说好了是演练,抓司令官,很没道理,我最终给放了。有件事儿我得说明白:我们胜利了,奖金是不是得给?演练最高机构管委会的人嗤嗤笑,说:“终止了,谈不上胜负啊。...”释放我那天,他们要安排我去军校上学、进修。我没去,回家了。奖金没有,工资不少,有五万块钱。我留了一万,剩下的给我父母了。我娘说:“呀,这多啊。”妹妹二丫问我干啥了,挣这么多钱,我什么也没说。参与演习的高层人员对外人是保密的。

我去看了我爹的雕像,怎么看也不像个佛,一脸假笑,像个江湖骗子。我爹成就了这事儿后,出来进去很牛的样子。我问二丫:“爹一直这样?”二丫点头,说塑像竖立起来,爹就这样了。她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我娘“扎小人”,小人身上的名字是梅子娘。我嘻嘻笑,说:“这有什么用啊。”我让二丫保密这事儿,要是爹知道了,没准会揍娘一顿。河边有片树林子,我在河边搭了棚子,在架铺上铺上草,没事儿就在那儿玩儿。我下竹篮子抓鱼,烤鱼吃。管委会不断打电话,叫我去上学,我不上。他们派了个瘸子来找我说:“去了,这辈子都不同了。”瘸子很会说,他是儒学大师,祖上是摸骨看相的。瘸子说山本三太郎一直在找我。他们提供了假信息,告诉他我在黑龙江。瘸子说:“你知道他为什么找你?”我扔鹅卵石,把它投进一个窟窿里。瘸子说他很担心三太郎是要除掉我,我能洞悉日本人的企图。我跟本不信,去地下城了。我找了处房子,铺盖起来,干脆在地下住了。三太郎要杀我绝不可能。瘸子化装成形形色色的人,堵到我就说:“你为什么到处跑啊。”他说新的军演下半年还会搞一次,叫我报名,这次带领红队。我拒绝了,瘸子想揪住我,我甩开他飞跑起来。我跑的很快,瘸子追不上我。他回去和他们的人说:“这小子没准是个妖怪。我和他说话时,他竟然飞走了。...”我去饲养场帮我爹养驴。他知道我拒绝上军校,对我已经怒不可遏了,假装苦口婆心,说:“咱们家几代都是穷人,现在你得抓住这个光宗耀祖的机会啊。...”我爹在欺诈我,我太爷爷时代,我们家是这一代的大户。我说我爷爷有机会延续荣耀。我爹仰天长啸,哭着说:“他是我爹,我哪会儿啥也不知道啊。”我爹的悔恨是痛彻心菲的。可要再来一次选择,我爹还是一样。我爹没主心骨,任继愈忽悠就跟着起义了。我爹永远不会知道人家设定了自己的目标。我爹愤怒地把我赶走了。我去地下城了,那儿有束光,古怪地吸引我。瘸子跟踪我进入了地下城,他出现在我面前。怪笑着说:“小子,你有一座巨大的城市啊,怪不得你不上军校。”我知道瘸子将死去,什么也没说地走掉了。十五天后在地下城里看见了瘸子的尸体,他出不去饿死了。我把他扔进地下城的枯井里回家了。

二丫和猫坐在门槛上抬头看天。天上有七个太阳,三个很亮,其它的暗淡些。街上乱哄哄地,大家在说太阳的事儿,紧张、焦虑。二丫说:“哥,这些太阳是咋回事儿啊?”我没说,坐在二丫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天空。二丫说了小孩们的传言轶事,他们骂后羿是个骗子,从来没射下过九个太阳。有句话到了嘴边,我又没说:从来就没有过后羿。我躺着地上,想有些事儿说没用,得二丫自己明白了才行。我睡着了。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