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头在北京住了半个月,司令挺忙,不可能天天和他唠嗑,只有警卫员陪着,他换上了一身旧军装,每天吃的伙食不同样,唯有八宝粥天天有,可他吃不惯,就让警卫员告诉司令,他要回大别山了,司令问他有什么要求吗?老杨头说,什么也不要,只想要一件军大衣,冬天帮生产队照看粮仓时穿,大别山的冬天冷着哩!
司令让警卫员带着老杨头去后勤部军需仓库挑一件,老杨头走进仓库一看,全是新军装,他不要,他说这些新军装留给战士们穿,自己只要一件旧大衣就行。最后,警卫员在军需仓库的一个角落,找到一件旧军衣,老杨头高兴地穿上了。
临别之际,司令告诉老杨头,军大衣里边缝了一个小口袋,到家后再拆开,老杨头依依不舍地和司令道别,又从北京回到了大别山。
到家后,老杨头拆开军大衣,原来里边是三十五张大团结,整整三百五十元,这是司令怕他路上遗失,特意安排警卫员给缝上口袋里层藏着的。老杨头心头一激动,泪花涌出了眼眶,大喊一声,司令啊,国家给我有照顾,伤残抚恤金有八元啦!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哟!
第二天,老杨头怀揣三百五十元钱,来到镇上的邮电局,叫营业员汇到北京,退给司令了。老杨头就是这么一个人,年轻时当红军去干革命,年老时孤寡一人在家种田,也不要司令给他额外的照顾,更不说什么要求,只是为党奉献了一生。
我高中毕业后,被招工进了矿山,再也没见过老杨头。约十年后,我回家看望病重的父亲,问起老杨头的情况,父亲说,你杨伯去年己经去见马克思了,他走得安详,冬天坐在家门口晒太阳时走的,悄无声息,我让乡政府给他立了一块碑。儿啊,我也要走了,去和你杨伯相会。
三天后,父亲真的走了,走得也安详,两个老红军又可相会在天国了。那天下午,安葬父亲后,我跪在老杨头的墓前,给他磕了三个响头。我说,杨伯,我爸也到你身边了,你们又可以天天唠嗑啦!
抬起头来,我仔细端详着老杨头墓碑上的一行大字:中国工农红军名誉军长杨步伐之墓。碑文上说,他原来没有大名,当红军时只有一个小名,全秃,是长征路上司令给他取的,意为紧跟红军前进的步伐。
此刻,夕阳洒在两坐坟茔之上,一团云烟腾飞而起,那是我给父亲送的烟把子点燃了。大别山有习俗,用艾篙稻草扎成烟把子,黄昏时候送到坟边,亲人入土要送三天烟把子,点燃照明,他在去往天国的路上有个伴,才不寂寞。我又给老杨头也点燃了一个烟把子,他们结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