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滁州暗夜伏杀机
滁州城外三十里，乱葬岗。
月光惨白，照在歪斜的墓碑和裸露的白骨上。夜鸦啼鸣，声如鬼哭。墨燕玉勒马停在一处土丘前，身后三百精兵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朱元璋策马上前，眉头紧锁：“三妹，为何在此停下？再行半个时辰便可入城。”
墨燕玉望向远处滁州城隐约的轮廓，沉声道：“大哥，你不觉得奇怪么？赵均用求援，理应派人接应，可我们一路行来，半个滁州兵都没见到。”
朱元璋神色一凛：“你是说，有诈？”
“不好说。”墨燕玉跃下马，走到一处新翻的土堆前，用剑鞘拨开浮土。泥土下，赫然露出一角染血的战袍，上面绣着滁州军的标志。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就在近日。”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看这战场痕迹，不是两军对垒，而是……伏击。”
话音未落，远处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敌袭！”朱元璋大喝。
霎时间，箭如飞蝗般从四面林中射出。墨燕玉早有准备，长剑出鞘，舞成一团银光，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下。身后精兵训练有素，立刻结阵防御，盾牌相扣，如铁桶般护住中央。
“杀！”
林中冲出数百黑衣蒙面人，手持各色兵刃，直扑而来。这些人武功不弱，招式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非寻常军队。
墨燕玉长剑一展，《明镜诀》内力灌注剑身，剑锋泛起淡淡金芒。她虽未学过正统剑法，但凭借超人的悟性和内力，剑招自成章法，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冲在最前的三名杀手，一个照面便被刺穿咽喉，倒地毙命。
朱元璋禅杖横扫，势大力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一边厮杀一边高呼：“结圆阵！向西南突围！”
但黑衣杀手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将三百精兵团团围住，一时竟难以脱身。墨燕玉越战越心惊——这些杀手的武功路数，与那夜在濠州祠堂见到的魔门之人极为相似。
“三妹小心！”
朱元璋一声暴喝，禅杖猛地掷出，将一个从背后偷袭墨燕玉的杀手钉在地上。墨燕玉回头，只见另一杀手已扑到面前，手中短刀直刺她心口。
生死关头，《明镜诀》自行运转至极限。墨燕玉眼中，那短刀刺来的轨迹忽然变得清晰缓慢。她身形一扭，以毫厘之差避开刀锋，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点向对方手腕。
“咔嚓”一声，杀手腕骨碎裂，短刀脱手。墨燕玉顺势接刀，反手一抹，割断了他的喉咙。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杀手临死前眼中满是惊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少年手中。
墨燕玉喘息着后退几步，背靠朱元璋。两人背对背而立，周围倒着数十具尸体。
“这些是什么人？”朱元璋沉声问。
“魔门。”墨燕玉吐出两个字。
朱元璋瞳孔微缩：“魔门？他们为何伏击我们？”
墨燕玉没有回答。她心中隐隐猜到，这或许与赫连明月有关。那女子说滁州有她需要的东西，却又派人半路截杀，到底意欲何为？
正激战间，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一队人马从滁州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一人红袍金甲，手持长枪，正是滁州守将赵均用。
“何方宵小，敢在我滁州地界撒野！”赵均用大喝，长枪一指，“给我杀！”
滁州军加入战团，形势顿时逆转。黑衣杀手见势不妙，纷纷撤入林中，眨眼间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地尸体。
赵均用策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抱拳道：“朱将军，墨将军，末将来迟，让二位受惊了！”
朱元璋还礼：“赵将军来得及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墨燕玉却冷冷道：“赵将军既然在城中，为何不在我们入城途中接应？若非我提前警觉，在此停留，恐怕已全军覆没。”
赵均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苦笑道：“实不相瞒，滁州城近日也不太平。彭大那厮与我反目，在城中作乱，我忙于平乱，这才耽误了接应。至于这些刺客……我确实不知是何方势力。”
墨燕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赵将军与彭大将军同为红巾义军，为何内讧？”
“此事说来话长。”赵均用叹息，“二位先随我入城，容我细细禀告。”
滁州城比濠州更显破败。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城墙有多处新修补的痕迹，显然刚经历过战火。墨燕玉注意到，街角巷尾总有士兵巡逻，气氛紧张。
赵均用的府邸位于城东，占地颇广，但陈设简单，可见其并非奢靡之人。入府后，他屏退左右，亲自为二人奉茶。
“不瞒二位，彭大与我反目，是因为一桩旧事。”赵均用神色黯然，“三个月前，我们联手攻下滁州，当时约定共掌城池。可彭大渐渐被一个妖女迷惑，那妖女自称圣门使者，要彭大投靠他们，将滁州献给什么……魔门。”
墨燕玉与朱元璋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果然是魔门在背后搞鬼。
“我自然不从。”赵均用继续道，“彭大便与我翻脸，在城中煽动兵变。前日一场大战，我虽将他赶出城，但麾下也伤亡惨重。这时探马来报，说元将贾鲁率兵五万，已至寿春，不日将南下。我独木难支，这才向郭元帅求援。”
朱元璋沉吟道：“赵将军希望我们如何相助？”
“郭元帅若能派兵来援，助我守住滁州，我愿奉郭元帅为主，滁州兵马钱粮，尽归濠州调度！”赵均用说得恳切。
墨燕玉忽然问：“方才那些刺客，赵将军真不知道来历？”
赵均用苦笑：“我若知道，岂会容他们在滁州地界猖狂？不过……前日我审讯一个彭大那边的俘虏，那人临死前说，彭大投靠的圣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那人没说清楚，只提到‘佛宝’二字。”
墨燕玉心中一紧。佛宝？难道指的是达摩菩提？
朱元璋道：“此事重大，我需禀报郭元帅定夺。赵将军，我军远来疲惫，可否先安排歇息？”
“自然，自然。”赵均用连忙唤来管家，带二人去客房。
墨燕玉的房间被安排在东厢一处独立小院，环境清幽，可见赵均用对她颇为重视。她推门进屋，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机关暗哨，这才松了口气。
窗外月色如水。她取出达摩菩提，在月光下细细端详。自离开濠州后，菩提中的金色流质旋转愈发活跃，内里的人影也清晰了许多，隐约可见那人演练一套精妙剑法。只是动作太快，她只能记住零星片段。
“佛宝……”她喃喃自语，“魔门果然在找这个。赫连明月让我来滁州，到底想干什么？”
正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墨燕玉立刻收起菩提，闪身躲到屏风后。
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黑影飘然而入。来人一身夜行衣，面蒙黑巾，但身形窈窕，正是赫连明月。
“小妹妹，警觉性挺高嘛。”她轻笑，径自在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墨燕玉从屏风后走出，长剑在手：“你想怎样？”
“别紧张，我若想害你，你早死了十次了。”赫连明月抿了口茶，“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那些刺客难道不是你派的？”
“是我派的。”赫连明月坦然承认，“但那是试探。我想看看，达摩菩提选中的人，到底有多少斤两。你不错，没让我失望。”
墨燕玉冷笑：“试探完了，然后呢？”
“然后，我要告诉你真相。”赫连明月放下茶杯，“滁州城下，埋着一件东西，与达摩菩提同源。当年达摩祖师东渡，留下三件佛宝：菩提、舍利、剑藏。菩提在你手中，舍利不知所踪，剑藏……就在这滁州城下。”
墨燕玉心中一震：“剑藏？”
“不错。”赫连明月眼中闪过异彩，“那是达摩祖师亲传的一套剑法，名为《达摩剑经》。得此剑经，配合菩提中的《明镜诀》，方可真正领悟佛门武学至高奥秘。否则，你空有内力，无相应剑法，终究难成大器。”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需要你。”赫连明月起身，走到墨燕玉面前，“魔门分裂多年，各自为战，终究难成大事。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与我联手，重整魔门，共图天下的人。而你，墨燕玉，就是我看中的人。”
墨燕玉后退一步：“我不会加入魔门。”
“谁说要你加入了？”赫连明月轻笑，“我们是合作，平等的合作。我助你得《达摩剑经》，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若我需要帮助，你需还我这个人情。如何？”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赫连明月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在桌上，“这是剑藏所在的地图，我可以先给你。”
墨燕玉看向地图。那是一幅滁州城地下密道图，标注极其详细，其中一处被红圈圈出，旁边写着三个小字：达摩藏。
“剑藏就在滁州府衙地下三丈处的密室中。”赫连明月指着红圈，“但那里机关重重，且有高人守护。以你现在的武功，硬闯必死无疑。”
“高人？谁？”
“彭大。”赫连明月神色古怪，“他现在是魔门在滁州的代言人，奉命守护剑藏。但他生性贪婪，早已对剑藏起了异心。你若能利用这一点，或许有机会。”
墨燕玉沉思片刻：“你为何不自己去取？”
“我若取得到，还会找你？”赫连明月苦笑，“剑藏有禁制，非佛门正宗内力不能开启。我修炼的是魔功，靠近都难。而你身怀菩提，修炼《明镜诀》，正是开启剑藏的最佳人选。”
这话倒有几分可信。墨燕玉权衡利弊，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不得伤害我麾下弟兄，也不得在滁州生事。”
“成交。”赫连明月将地图推到她面前，“三日后子时，府衙后院枯井处。我会引开守卫，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你不怕我拿到剑经后翻脸？”
赫连明月嫣然一笑：“你不会。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重承诺，也重利益。翻脸对你没好处。”
说罢，她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外。
墨燕玉拿起地图，仔细观看。地图绘制精细，密道走向、机关位置都标注清楚，不似伪造。她将地图收起，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与魔门圣女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达摩剑经》对她诱惑太大——没有匹配的剑法，她的武功始终无法登堂入室。这乱世，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次日清晨，朱元璋来找她商议军情。墨燕玉将昨夜赫连明月来访之事隐去，只说了剑藏的线索。
“剑藏？”朱元璋神色凝重，“若真有此物，绝不能落入魔门之手。三妹，你打算如何？”
“我想去探一探。”墨燕玉道，“但此事凶险，大哥不必……”
“说什么话！”朱元璋打断她，“你我结拜时说过，同心同德，同舟共济。你要去，我陪你。”
墨燕玉心中一暖：“多谢大哥。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我们先摸清彭大的动向，再做打算。”
接下来的两日，墨燕玉以巡查城防为名，将滁州城内外走了个遍。她记忆力极佳，将赫连明月给的地图与实地一一对照，确认无误。同时，她也打听到彭大的动向——此人被赶出城后，驻扎在城外二十里的落雁山，麾下还有两千余人，时常骚扰滁州周边。
第三日黄昏，赵均用设宴款待。席间，他再次恳请濠州派兵来援。朱元璋答应尽快传信，但远水难解近渴，眼下滁州安危，还需靠现有兵力固守。
宴至中途，一个探马匆匆来报：“将军，彭大军中有异动！他们正在集结，似要夜袭！”
赵均用拍案而起：“这厮还敢来！传令，全军戒备！”
墨燕玉与朱元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或许是个机会。彭大军中空虚，正是探府衙的好时机。
子时将至，滁州城头火光通明，守军严阵以待。而城南，彭大果然率军来攻，喊杀声震天。
墨燕玉换上夜行衣，按照地图所示，悄悄来到府衙后院。这里果然有一口枯井，井边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无人打理。她探头向下望去，井深不见底，但井壁上隐约有攀爬的痕迹。
正要下去，身后忽然传来朱元璋的声音：“三妹，我跟你一起。”
墨燕玉回头，见朱元璋也是一身黑衣，手持禅杖。
“大哥，上面需要有人接应……”
“赵均用守城绰绰有余。”朱元璋道，“下面情况不明，多个人多个照应。”
墨燕玉不再推辞，两人先后下井。井壁湿滑，但每隔五尺便有凹槽可供踏足，显然是人工开凿。下到十丈深处，井壁一侧出现一个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钻进洞口，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墙壁上每隔一段便镶嵌着夜明珠，发出幽绿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甬道中空气浑浊，带着霉味，显然多年无人进入。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梵文，墨燕玉虽不识得，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佛门气息。她运转《明镜诀》，手掌按在门上，内力缓缓注入。
石门上的梵文逐一亮起，发出金色光芒。随后，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这是一间石室，方圆三丈，正中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檀木长盒。石室四角各有一尊金刚雕像，怒目圆睁，手持法器。
“小心。”朱元璋低声道。
墨燕玉点头，缓缓走向石台。就在她距离石台还有三步时，四尊金刚雕像突然动了！它们眼中射出红光，手中法器挥舞，向她攻来。
“退！”朱元璋禅杖横扫，架住一尊金刚的铁杵。
墨燕玉长剑出鞘，迎上另一尊金刚。《明镜诀》内力灌注剑身，剑锋与金刚的降魔杵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金刚力大无穷，每一击都震得她手臂发麻。
“这些是机关傀儡！”朱元璋喝道，“攻它们关节！”
墨燕玉会意，剑招一变，专攻金刚的膝、肘关节。果然，这些地方是薄弱处，几剑下去，一尊金刚动作便迟滞下来。她抓住机会，一剑刺入其胸口机关枢纽，那金刚轰然倒地。
两人合力，花了盏茶工夫，将四尊金刚全部解决。墨燕玉喘息着走到石台前，伸手去取檀木盒。
“慢着。”朱元璋忽然按住她的手，“可能有诈。”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抛向木盒。铜钱碰到木盒的瞬间，盒盖突然弹开，从中射出数枚毒针。若非朱元璋提醒，墨燕玉必中暗算。
毒针射空，钉在墙壁上，滋滋作响，显然剧毒无比。
墨燕玉心有余悸：“多谢大哥。”
确定再无机关后，她才小心地拿起木盒。盒中果然是一卷古旧的羊皮，展开一看，正是《达摩剑经》。剑经共分九式，每式又有九变，图文并茂，玄奥无比。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其中剑理与《明镜诀》一脉相承，心中大喜。
“找到了，快走！”朱元璋催促。
两人正要离开，石室入口突然传来冷笑：“找到了就想走？未免太天真了。”
彭大带着十余人堵在门口，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他四十上下年纪，面黄微须，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彭大！”朱元璋禅杖横在胸前，“你果然投靠了魔门。”
“识时务者为俊杰。”彭大冷笑，“赵均用那蠢货，守着宝物不会用，活该被灭。把剑经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墨燕玉将剑经收入怀中，长剑斜指：“想要，自己来拿。”
“找死！”彭大一挥手，“上！杀了他们！”
十余人一拥而上。这些人是彭大精心培养的死士，武功不弱，且配合默契。墨燕玉与朱元璋背靠背而战，一时竟难以脱身。
激战中，墨燕玉瞥见彭大悄悄向石台移动。她心中一凛——这石室中莫非还有别的秘密？
果然，彭大在石台底部摸索片刻，按动一个机关。石台侧面滑开一个小洞，从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指环，非金非玉，通体漆黑，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
“哈哈哈！”彭大大笑，“没想到吧？剑经是假，这‘幽冥戒’才是真宝！赫连明月那贱人想算计我，却不知我早已知晓！”
墨燕玉脸色一变。原来赫连明月给的地图是真的，但剑藏中的宝物信息却是假的。她真正的目的，是借自己之手引出彭大，让他取出真正的宝物——幽冥戒。
“好算计！”墨燕玉咬牙，长剑攻势更急。
彭大戴上指环，刹那间，他周身气息大变，一股阴冷诡异的内力弥漫开来。他原本只是二流高手，此刻内力竟暴涨数倍，一掌拍出，掌风带着鬼哭之声。
朱元璋禅杖迎上，“铛”的一声巨响，竟被震退三步，嘴角溢血。
“魔功！”朱元璋惊呼。
彭大狞笑：“现在知道晚了！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他双掌齐出，掌风如鬼影幢幢，笼罩整个石室。墨燕玉只觉寒意刺骨，《明镜诀》内力自发运转相抗，但依旧被压制得喘不过气。
危急关头，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达摩剑经》第一式的图谱。福至心灵，长剑一振，按照图谱所示，刺出一剑。
这一剑平平无奇，却恰好穿过漫天掌影，直指彭大咽喉。彭大脸色大变，慌忙回掌格挡。剑掌相交，墨燕玉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剑传来，冻得她几乎握不住剑。
但她咬紧牙关，《明镜诀》运转至极限，剑锋上金芒大盛。“破！”她一声清叱，剑尖突破掌力，在彭大胸前划出一道血口。
彭大惨叫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不可能！你怎会……”
话音未落，朱元璋禅杖已到，正中他后心。彭大口喷鲜血，倒地不起。那枚幽冥戒从他手指脱落，滚到一旁。
剩余死士见首领毙命，顿时大乱，被两人趁机杀出重围。
墨燕玉捡起幽冥戒，入手冰凉刺骨，显然不是善物。她将其收入怀中，与朱元璋冲出石室，沿着甬道返回。
回到地面时，已是四更天。城中喊杀声已息，看来彭大的夜袭已被击退。两人悄悄返回住处，换下夜行衣。
“三妹，你没事吧？”朱元璋关切地问。
墨燕玉摇头，取出《达摩剑经》：“大哥，这剑经……”
“你收着。”朱元璋摆手，“这是佛门武学，与我的路数不合。你练成了，将来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墨燕玉心中感动，不再推辞。她展开剑经，细细研读。这剑经果然玄妙，与《明镜诀》相辅相成。她只读了第一式“明心见性”，便觉剑道境界豁然开朗。
“三妹，”朱元璋忽然道，“那枚指环，你打算如何处置？”
墨燕玉取出幽冥戒，沉思片刻：“此物邪异，留在世上恐是祸害。我想……毁了它。”
“不可。”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赫连明月推门而入，笑靥如花：“小妹妹，这东西毁了太可惜。不如交给我，我拿它跟你换个人情，如何？”
墨燕玉冷冷看着她：“你算计我。”
“各取所需罢了。”赫连明月坦然道，“你得了剑经，我得了幽冥戒，彭大这个叛徒也除掉了，皆大欢喜。”
“你早知道剑藏中有幽冥戒？”
“知道。”赫连明月点头，“但此戒只有彭大能取，因为他是魔门嫡传，知道开启机关的方法。我若硬取，机关自毁，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只能借你之手，引他出来。”
墨燕玉沉默片刻，将幽冥戒抛给她：“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放心。”赫连明月接过戒指，戴在手上，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红光，“这个人情，我很快会还你。提醒你一句，赵均用不可信。他早已与元廷暗中勾结，你们要小心。”
说罢，她飘然而去，如鬼似魅。
朱元璋皱眉：“她的话能信么？”
墨燕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宁可信其有。大哥，我们得早做打算。”
接下来的几日，墨燕玉闭门不出，潜心参悟《达摩剑经》。有《明镜诀》打底，她进步神速，三日便练成第一式“明心见性”。剑法展开，剑光如月华流淌，无声无息，却蕴含无穷变化。
第四日清晨，赵均用突然召集众将，说得到密报，元将贾鲁大军已至滁州北五十里，要求墨燕玉和朱元璋率本部兵马出城，在燕子矶设伏。
“此战若胜，滁州之围可解！”赵均用说得慷慨激昂。
但墨燕玉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回到住处，她与朱元璋商议：“大哥，你觉得赵均用可信么？”
朱元璋沉吟：“燕子矶地势险要，确是设伏的好地方。但他催得如此之急，有些反常。”
“赫连明月说他与元廷勾结，或许不假。”墨燕玉道，“我有个想法——将计就计。”
她低声说出计划，朱元璋听罢，眼中精光一闪：“好计！就按你说的办！”
当夜，墨燕玉与朱元璋率三百精兵出城，直奔燕子矶。但出城三十里后，她忽然下令转向，绕道向北，潜伏在滁州城东北的黑松林。
次日午时，果然见一队元兵约五千人，悄悄靠近滁州城。为首一将，正是元将贾鲁。而城头上，赵均用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元军入城。
“果然叛变了！”朱元璋咬牙。
墨燕玉却冷静异常：“按计划行事。”
她率一百人悄悄接近城南，那里是滁州军粮仓所在。趁守军注意力都在北门，她带人潜入，在粮仓周围布下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
而朱元璋率另外两百人，埋伏在北门外三里处的落凤坡，那是元军回师的必经之路。
黄昏时分，贾鲁大军入城完毕。赵均用设宴款待，城中一片欢腾，守备松懈。就在这时，城南粮仓突然火起，火势迅速蔓延，半个城南陷入火海。
“走水了！走水了！”
城中大乱。贾鲁与赵均用慌忙率军救火，却不知这正中墨燕玉下怀。她趁乱潜入府衙，在赵均用书房中找到他与元廷往来的密信，以及滁州布防图。
与此同时，朱元璋在落凤坡伏击了元军的后勤部队，缴获大批粮草军械。
贾鲁见粮仓被烧，后勤被截，知是中计，大怒之下要杀赵均用。赵均用慌忙率亲兵突围，却在城门口被墨燕玉截住。
“赵将军，这是要去哪？”墨燕玉长剑斜指，身后百名精兵列阵。
赵均用面如死灰：“墨玉，你……你早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墨燕玉冷冷道，“降，还是死？”
赵均用看了看身后追来的元兵，又看了看前方严阵以待的墨燕玉，长叹一声，扔下兵器：“我降。”
墨燕玉押着赵均用，与朱元璋会合，迅速撤离。等贾鲁整顿好军队追出城时，他们早已消失在山林之中。
这一战，烧毁滁州大半粮草，缴获军械无数，更擒获叛将赵均用，可谓大获全胜。只是滁州城，终究落入了元军手中。
回程路上，朱元璋问：“三妹，赵均用如何处置？”
墨燕玉看了眼被绑在马背上的赵均用，淡淡道：“交给郭元帅发落吧。他毕竟是义军将领，叛变投敌，该当何罪，自有军法。”
赵均用闻言，浑身颤抖，却不敢求饶。
三日后，一行人回到濠州。郭子兴亲自出城迎接，听罢滁州之行的经过，大喜过望，重赏二人。赵均用被押入大牢，三日后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庆功宴上，郭子兴再次提起婚事。这一次，他的态度更加坚决。
“墨玉，你立此大功，我已决定，擢升你为副元帅，与孙德崖、朱元璋并列。并将秀英许配于你，择吉日完婚。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满堂将领齐声道贺。
墨燕玉缓缓起身，走到堂中，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郭子兴脸上。
“元帅厚爱，末将感激不尽。只是……”她深吸一口气，“这桩婚事，我不能答应。”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郭子兴脸色一沉：“为何？”
“因为，”墨燕玉一字一顿，“我是女子。”
说罢，她抬手解开发髻，长发如瀑般披散而下。又除去外袍，露出束胸的布带。虽然依旧穿着男式内衫，但那纤细的身形、清丽的容颜，已再无半分男儿模样。
满堂哗然。
郭子兴猛地站起，脸色铁青：“你……你是女子？”
“是。”墨燕玉坦然道，“女扮男装，实有苦衷。欺瞒之罪，墨燕玉甘愿受罚。但这桩婚事，恕难从命。”
郭子兴死死盯着她，眼中神色变幻不定——震惊、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被戏弄的羞辱。良久，他忽然大笑：“好！好个墨燕玉！骗得我好苦！”
笑声骤停，他厉声道：“来人！将此女拿下！”
亲兵一拥而上。墨燕玉长剑在手，却未出鞘。她看向朱元璋，只见他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且慢！”
朱元璋忽然起身：“元帅，三妹虽有欺瞒，但她屡立战功，对义军忠心耿耿。还请元帅从轻发落！”
孙德崖也道：“元帅，墨将军确实是人才，杀了可惜。”
郭子兴脸色阴沉，显然在权衡利弊。墨燕玉的才能他亲眼所见，杀了确实可惜。但今日之事若轻轻放过，他颜面何存？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终于开口，“墨燕玉，交出达摩菩提，我饶你不死。”
墨燕玉心中一凛。郭子兴怎么知道菩提在她身上？她猛地看向朱元璋——只有他知道这个秘密。
朱元璋避开她的目光。
墨燕玉心中冰凉，却反而笑了：“原来如此。元帅要菩提，可以。但此物已认主，强取无用。”
“认不认主，试过才知道。”郭子兴一步步走下堂来，伸手道，“交出来。”
墨燕玉摇头：“恕难从命。”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郭子兴忽然出手，一掌拍向墨燕玉胸口。这一掌势大力沉，带着破空之声，显然用上了全力。
墨燕玉长剑出鞘，《达摩剑经》第一式展开。剑光如水，将掌力层层化解。但郭子兴毕竟是一流高手，掌力雄浑，她虽化解了大半，依旧被震退三步，喉头一甜，强压下涌上来的鲜血。
“好剑法！”郭子兴眼中闪过贪婪，“菩提果然在你身上！交出来！”
他再次扑上，掌法更加凌厉。墨燕玉勉力支撑，但内力终究不及，渐渐落入下风。堂中将领无人敢插手，朱元璋几次想要上前，却被孙德崖拉住。
“重八，别冲动。”
激战中，墨燕玉怀中菩提突然大放光明。金光透衣而出，将整个大堂照得通亮。郭子兴被金光一照，动作一滞，墨燕玉抓住机会，一剑刺向他肩头。
郭子兴慌忙闪避，却已慢了半分，被剑锋划伤手臂。他大怒，内力疯狂运转，竟不顾伤势，双掌齐出，要与墨燕玉拼命。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郭子兴脸色突然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掌力骤然紊乱。他“哇”的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指着墨燕玉：“你……你下毒……”
“我没有。”墨燕玉也愣住了。
郭子兴又喷出几口血，血中竟带着黑色块状物。他浑身颤抖，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走火入魔……我走火入魔了……”
原来他急于求成，修炼了一门霸道的内功，本就隐患重重。今日激怒之下内力失控，终于引发反噬。
“元帅！”众将惊呼。
郭子兴挣扎着想要运功压制，但内力已完全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大堂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墨燕玉身上。孙德崖指着她，厉声道：“墨燕玉！你杀了元帅！”
“不……”马秀英扑到郭子兴尸体旁，泪如雨下，“义父！义父！”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墨燕玉，“是你！是你杀了义父！”
墨燕玉想要解释，但看着马秀英仇恨的眼神，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她收剑入鞘，转身要走。
“拦住她！”孙德崖大喝。
亲兵围了上来。墨燕玉长剑再出，剑光如练，瞬间放倒数人，冲到大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朱元璋站在原地，神色挣扎，却终究没有出手。
“朱重八！”马秀英厉声道，“你不为我义父报仇吗？”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让她走。”
“你！”马秀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墨燕玉深深看了朱元璋一眼，转身冲出大堂，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传来马秀英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孙德崖的怒吼：“追！全城搜捕！格杀勿论！”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墨燕玉在濠州城的街巷中狂奔，身后追兵的火把如繁星点点。她怀中菩提仍在散发温热，《明镜诀》在体内疯狂运转，支撑着她不断前行。
城墙上，守军已接到命令，严阵以待。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她已是绝境。
就在此时，一道红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赫连明月笑靥如花：“小妹妹，又见面了。这次，你真的需要我的帮助了。”
她伸手：“跟我走，我保你平安出城。”
墨燕玉看着她，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终于伸手握住。
“记住，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红影一闪，两人消失在夜色深处。
城墙上的守军只觉眼前一花，便失去了目标。而濠州城中，郭子兴暴毙的消息已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一个新的时代，正伴随着血腥与阴谋，缓缓拉开帷幕。
而墨燕玉，这个身怀佛宝、手握剑经的女子，注定要在这乱世洪流中，掀起更大的波澜。
风起濠州，血染长街。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