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水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荷叶团团如盖，浮在水面，被微风一吹，便轻轻摇晃，仿佛不胜其重。我站在塘边，望着那荷叶，竟想起许多年前的事来。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常随父亲来这荷塘。父亲是个沉默的人，不爱说话，只爱看荷。他总说，荷是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我那时不解其意，只觉得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煞是有趣。父亲便蹲下身来，指着那水珠道："你看，这水珠虽在叶上滚动，却不沾湿叶子，正如君子处世，不为外物所染。"
如今父亲已作古多年，荷塘却依然如故。月光下，荷叶的影子投在水里，与天上的月影相映成趣。偶有鱼儿跃出水面，激起一圈涟漪，将月影搅碎，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我想，这荷塘不知见证了多少人的来去，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任人赞叹，任人遗忘。
塘边有一老柳，枝条垂入水中，随风摆动。树下坐着个老者，衣衫褴褛，正自斟自饮。我走近了看，原来是村里的李老汉。他见了我，也不招呼，只管喝酒。我问他为何独自在此饮酒，他抬头望了望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荷塘，道："这荷塘月色，看了几十年，还是看不厌。"
我不语，也望着荷塘。忽然一阵风过，荷叶翻飞，露出下面的水面，月光照在水上，竟如碎银一般闪烁。李老汉忽然笑道："你看那荷叶底下的水，多像人的心事，平日里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风吹过时，才露出来一点。"
我听了，心中一动。再看那荷塘，忽然觉得它不再只是一处风景，而是藏着无数秘密的所在。每一片荷叶下，都可能有鱼儿游过；每一处波纹里，都可能映照过不同人的面孔。这荷塘记得一切，却什么都不说。
夜深了，月亮升得更高，荷塘显得更加清冷。李老汉已经醉倒，靠在柳树下睡着了。我独自站了一会，终于转身离去。
背后，荷塘依旧在月光下沉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