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哪天起。
好像感受不到这个世界人和人之间的爱了。
过年回家那一趟，彻底凉了心。
亲戚间的话题，除了房子车子票子，就是谁家孩子更有出息。
那种攀比和炫耀，像一层油腻的膜，糊在脸上，甩不掉。
从那以后，对于亲戚，我是真的不想再有任何联系了。
能躲就躲。
亲哥哥，也几乎断了往来。
各自的生活，不同的轨迹，越走越远。
亲生父亲，有了他的新家庭，后妈和她的孩子才是他口中的“一家人”。
这话是他亲口对我说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心口像是被钝器砸了一下。
这么算起来，我好像真的没什么家人了。
根漂着。
三年级的儿子，是我的小天使，也是我的小恶魔。
他每天都状况不断。
我知道他内心无比善良，眼睛像山泉水一样，清澈见底。
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却好像没办法适应现在的学校生活。
上课坐不住，小动作没完没了。
下课也没办法好好遵守纪律，疯跑，大叫。
每周都要被老师点名，罚站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看着他委屈又茫然的脸，我感觉心力交瘁。
跟他谈过很多次，每次都搂着我的脖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妈妈，我知道了。”
“妈妈，我下次一定改。”
可到了学校，那些保证就像风吹过，了无痕迹。
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老师的电话，微信消息，成了我每天最怕听到的声音。
老公最近发展的也很不顺。
工作上的压力，肉眼可见。
我们很相爱，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但生活的琐事，像砂纸，一点点磨着。
磨掉耐心，磨掉温柔，有时候甚至磨掉沟通的欲望。
他回家越来越晚，脸上的疲惫藏不住。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越来越能理解，世界其实并没有边界。
是你自己的心境在变。
你的内心，是不是正一点点被什么黑色的东西遮住？
慢慢地，就看不到阳光了。
即使外面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金灿灿的光铺满大地。
那光，也照不进你心里那片阴影了。
暖意，透不进来。
除了老公和儿子。
我好像真的没有力气再去爱别人了。
也感受不到别人的爱了。
情感的账户，好像已经透支。
今天，尤其难过。
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透不过气。
如果不写点什么，找个地方倾诉一下，我感觉自己都没办法睡着。
因为今天，我打了儿子。
就在刚才。
那个时候，我自己，是真的绷不住了。
他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在学校惹了事，老师的话很难听。
我压着火接他回来，想跟他好好谈。
他却嬉皮笑脸，满不在乎。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疲惫，无助，对未来的恐惧，对现状的无力……全都涌了上来。
像失控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吼了他。
然后，手就扬了出去。
打在了他的背上。
声音很响。
他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难以置信。
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惊天动地。
那一刻，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不断掉落的泪珠。
我只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施虐。
真的很可耻。
我蹲下来想抱他，他却推开了我，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地关上了门。
老公回来知道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
“你是一个成年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重。
“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是你的问题。”
是啊。
我的问题。
我无话可说。
所以我真的很难过。
心里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做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即使我已经隔着门，对他说了对不起。
说了好多遍。
门里，只有压抑的哭声。
我是第一次做妈妈。
很多事情，我也是第一次经历。
我做得不好。
我可能，是一个不怎么好的妈妈。
今天，我在这里记下这个日子。
刻在心里。
我要引以为戒。
以后，再也不能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绝对不能。
不管他将来做了什么，哪怕再离谱，再让我生气。
他都是我的宝贝。
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宝贝。
我无比地爱他。
我可以生气，可以失望，可以跟他讲道理。
但是，不可以再动手打他。
绝不。
如果连老公和儿子，我都失去了。
如果他们也不再爱我了。
那我可能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人了。
不光这个世界没有我能爱的人了。
也不会再有任何爱我的人了。
一无所有。
如果没有爱存在。
如果感受不到爱，也给不出爱。
那么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真的，还有什么意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