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气多变，腿关节风湿隐隐作痛，伴有耳鸣，前面几天我也说过，今天刚好得到应验。
电话打来好几个，微信消息也涌进来——
和我有亲近的一个老奶奶，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年我去她家，说了很多话，吃了很多东西。我在她屋子转了好几圈，又往整个村子跑了一大圈。她给我指房子下面，说那是以前的老地主家，讲了很多故事——她在地主家做下人的经历。后来我又去了一次，没见到她，但还是跑去地主家，试图寻找以前生活的痕迹。
她年纪也大了，我对她面容模糊。可贵的是，身体信号再一次反应。虽然没能做点什么，但我要记录点儿什么。
微信的一头回答：
明天下葬，落土。
夜晚无意间打开微信朋友圈，回忆从脑海涌现。
"我也年轻过，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什么场合都有进进出出，见过很多人，经历很多事，跑了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
"可是，人到中年，兜兜转转，身上没存下多少钱，还把自己搞成这样狼狈，身体越来越差，却什么也没得到。"
"你应该去找你喜欢的事情做，要专心，要坚持做好一件事。你要想着，为什么别人干得了，我怎么就干不好。"
老头子，我们在一个厂子里上班。他上白班，我上夜班。住的屋子漏雨，机器声嘈杂，每次吃饭都卡不上点。吃完就上机，下班回来喝几口牛栏山，各自在床头上抽烟弹烟灰。闹钟响了就爬起来干。
现在还好吗？老头子。
甚是想念。少喝酒，少抽烟，少熬夜。
第一次去看海，真的很激动。那是无与伦比的渴望。熬了一个夜班，才微微看到白天，又挤着地铁车厢去看海——就是为了亲身触摸海的感觉，突破自己的第一次。
好好看海。看海的波澜，感受海的辽阔，触摸沙子，看看水中植物，看看游艇，喝喝椰汁。体验体验自己长这么大了才看海。
再看看朋友圈。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地点，还有同样的一些人，勿念！
看过海的波澜壮阔激荡之后，再感觉时就觉得平平无奇。同样的季节，又是新的五月，又是一股股浓重的班味，分不清白天黑夜。
同样的地点，新的人群，新一轮的第一次看海，新的感受。
我们都在经历，我们都在成长，我们都在突破，我们都在打破自己的第一次。
又是一个不错的时节。阳光明媚，雨水充足的夏季，切换不同的场景，也能感受到丰富多彩的生活。
叶子泛黄了，飘飘忽忽撒下地面。太阳光束砸下来，地上金灿灿的。捡起地面的叶子，叶面晶莹剔透，光鲜亮丽有色泽，表面脉络清晰可见，蔓延到整个叶面。上面有斑点，有孔洞。
叶子从抽芽到长叶，从变大到枯萎凋落，最后枯枝掉落，正好完成了它的一个生命周期。
从出生到死亡的过程，叶面脉络从生长到干枯死亡，仔细想想，何尝不是我们的生命倒影呢？
我们饱满的一生。
看了别人的野游，自己也羡慕。尤其是那些山地摩托、滑板、跑酷，一看就热血沸腾。
虽然发现自己身体有了些微妙变化，但觉得还是能调整调整。终有一天，我希望也能成为现实。
再看到别人下水时，一头就扎进水里，敢跳下矿坑。除了探测里面的重金属外，还检测里面有没有其它生物。其它的，是自由爱好者慕名前来，突破自己的极限。
看着水面，深不见底，让人恐寒，我还在脑补着会不会有什么水怪。当看到别人浮出水面时，好像完成了一种生命的体验穿梭。
今天何尝不是。
听说的，看到的，反应有的。
天气阴晴不定，腿关节的风湿痛比闹钟准时，耳鸣像远处有台永不停机的旧机器在召唤着我什么。
窗外天是青灰色的，分不清是夜要走了，还是白天不肯来。
我们都在劳劳碌碌着生活。
想起老奶奶说的那个地主家，房子下面压着多少年的故事。她说做下人的时候，天不亮就要起身，烧火、挑水、伺候一屋子的人。那时候她也年轻，天不怕地不怕。只是后来怕的东西变了——怕穷，怕病，怕孤单，怕被人忘了。
土是软的，叶子归根也是软的。那些脉络清晰的叶子，最后都烂进泥里，变成明年的养分。她给我讲的故事，我记下的这些字，大概也是某种养分——养着我往后还能想起她的那部分。
老头子那边，不知道他喝了几口牛栏山，烟灰有没有弹到床外头。同一片天底下，有人上白班，有人上夜班，有人永远不用换班。
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地点，新的人第一次看海，第一次心跳加速，第一次觉得世界大得没边。海还是那片海，波澜还是那些波澜。这挺好，说明有些东西不会死。
总会有一些人用某种方式记录来过时的瞬间。
叶子完成了周期，老奶奶也走完她的路，我的风湿关节炎还会痛，耳鸣还会再次响起，这是身体在替我记得。
我会记得那些进进出出的场合，记得牛栏山的味道，记得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指着远处的老房子说："那以前是老地主家，我给你讲讲……"我会记得某个时刻，我会第一时间得到通知，我还会有我的第一次！
这是一篇日记，或者是一篇散文，或者是我的一天遭遇，亦或者是一篇祭文，我也不知道了，让文字留给时间去承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