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为天,这话一点儿不假,看似死板的菜谱公式,每一道工序都是千年来这片土地残酷的“优胜劣汰”,从无数奇思妙想中脱颖而出,得以家喻户晓的家常菜们,更是这场跨越无数年“战争”中的武安侯。
我将下五花快速用温水清洗一遍放在锅里,加入葱结蒜末料酒,煮开过程中不断撇出血沫,一丝不苟得进行着接下来的操作:煎油与炒糖色,看着微微发硬的肉块和发黑的糖油,我恍然领悟到这些工序背后的意义,做菜终归不是生产线上冷酷的产物,火候,手法,每一次翻炒与摇晃,都得由一道道老茧来见证。热气腾腾的菜肴呈现在别人面前时,比起速冻食品更要多些热烈与圆满。
经过多次的尝试,一小摊黄褐色的糖油出现在我眼前,我呼出一口气,快速将已经有些冷却的肉倒进锅中,煸炒几下让其裹满糖油后,加入水啤酒香料,盐生抽老抽耗油后,盖上盖子小火熬了起来。做完这一切,我盯着炉灶下浅蓝色的火苗有些发愣,然后笑了笑,我算是明白古代人民为何拿盐与黄金做比了,普通的肉加入普通的调料,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那锅中飘渺而出的香气却能勾起饕餮般的胃欲,仿佛绵延几千年DNA里的选择,它们震声高呼:“娘,俺饿了,俺要吃红烧肉!”
四十多分钟后,我转至大火收汁,将一块块色泽不那么饱满的肉放进盘中,加入一点葱花芝麻点缀,夹起一块尝了一下,好吧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吃,怀着忐忑期待的心,我把肉端到了饭桌上,看着他们眼睛里欣慰的光,听着一句句的赞叹,我突然感觉,好不好吃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一场伟大的见证仪式,味道已经是其次了。
在我们的传统里,煮饭烧菜是关乎一家人的大事,重要程度不亚于来年有个好收成。当年轻的媳妇接过婆婆手里的饭勺,就代表着新人旧人的交接与传承,每一粒米每一滴油都将被重新规划管理,成为一道道新的菜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哪怕到了人人吃饱穿暖的今天,“做饭”依然是一种成长的象征,它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女性了,它是一次伟大的见证仪式,见证者就是千百年来的每一个中国人。
文明是一团炬火,从这天开始,我也从其中接过了一团,放眼望去,还有千千万万团在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