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三,是传统的“小年”,家家户户也像过大年一样,都要像模像样地包一顿饺子吃。今天葛华却准备了更多的饺子馅儿,因为今天为平邀请了同学林风、卫心鸣和苏焕到家里,他们是特意为守礼来解释《薛能诗》的。守礼已早早地就拿着那幅“宝贝”,来到为平屋里恭候着呢。
上午九点,林风、心鸣和苏焕如约到了家门前。周守义、葛华和周守礼像迎接贵宾一样,把两个帅小伙儿和一位靓丽的少女,迎进了院子里。三个年轻人光彩夺目,尤其是苏焕,今天她穿了一件火炭红的羽绒服,与这个天寒地冻的街道反衬着,显得是那么热情四射,惹得不少邻居,都不禁驻步多看了几眼。三位“贵宾”非常有礼貌地向三位长辈寒暄着,笑语喧阗的气氛,仿佛使这个院子提前进入到了春天。
为平的屋子里放了一张小方桌,四周摆了几个凳子,四个年轻人紧紧围住了这幅《薜能诗》的墨宝。“山屐经过满径踪,隔溪遥见夕阳舂。当时诸葛成何事?只合终身作卧龙。”四个人正襟危坐,一会儿天机活泼,一会儿又沉默寡言……守礼坐在南窗下的单椅上,一些只言片语的见解,在这四位高中生面前却显得马尘不及了,他索性退出了这场讨论,而是静静地听取着四个年轻人地辩论……
最后四个年轻人,共同总结出一个统一的释义: “作者薛能穿着登山的鞋,在山间旅行观赏美景,他也可能是涉险路过,在山道间留满了登山的足迹。这令他对险路感到唏嘘,也令他的心情获得了成功的舒畅。可是正当他感觉自己,已经超群绝伦的时候,却无意间发现在山脚下的那条小溪对岸,有人正在夕阳下臼米,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多个人,一般多为妇女。此时又到了做饭和吃饭的时间了,作者此刻恍然感悟到,其实人世间无论什么样的人,也离不开平淡的一日三餐。无论你有多么大的成就,有多么显赫的地位,也会永远在日出日落中轮回。”
“作者也由此想到了传奇一生的诸葛亮,他由一名普通的村夫,成为了蜀国的一国宰相,本领超乎寻常,但是最终却没能完成统一全国的大业。诸葛亮的人生也不得不接受,成为一代卧龙的事实。这里可能反映了作者薛能的,一个消极悲观的人生态度。他感叹到有时一个人无论怎样地努力,一些愿望却是永远也实现不了的,因为人的行动总会受到各种因素地制约。但这里也可能反映了作者的另一层意思,他是在借诗表达自己,一定要突破束缚要成为腾龙的决心!我们的汉语言文学博大精深,要想悟懂作者的真正寓意,还要掌握作者当时,在创作这首诗时的背景。不过汉语言文学的迷人之处,恰恰就在于它留给后人的,无限地遐想和回味的空间。”
守礼对四个年轻人的解释非常满意,“罢了!罢了!年轻人有文化,有朝气,未来是属于你们的,三叔落伍啦!不过今天中午,你们的三婶,已经包了三种馅儿的饺子!为平,一会儿你带着三个同学一起去……”为平一皱眉说:“三叔,今天我妈也包了很多饺子……”守礼着急地说:“她包了就让她们吃呗!总之,你们四个不去可不行啊……”
林风笑着说:“今天咱们可有口头福喽!要不咱两家的饺子一起吃!”心鸣朗声笑着说:“你就不怕撑着啊?哈哈!”苏焕笑盈盈地说:“三叔,这幅字写得真好,精熟至极、流利秀美,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字呢!”守礼笑着说:“苏焕啊,听说你在学画画,难怪你的想象力那么丰富。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看来这话不假呀……”最后,为平四人还是决定到三叔家去吃饺子。
三婶罗凤春长得又高又胖,嗓门儿也高,脾气也异常暴躁。她对守礼的处事方式是颇有微词的,几乎守礼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令她感到荒唐。不过昨天晚上,当她听守礼说,打算请为平和他的几个同学来家里吃饺子,罗凤春却举了一百个手赞成,因为在自己这些侄子和侄女中,罗凤春最喜欢的就是为平。所以今天一大早,她便骑着车子去了稻镇赶了个早集,买回了许多的食材,精心地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她也想看一看,为平的同学到底是怎样的惊才风逸!
当为平四个人进了屋,那无以遮挡的通文达理、谈吐风雅的气质,令罗凤春赞叹不已。她热情地张罗着大家吃菜,又不住地往四人碗里拨饺子。“你们四个都多吃点,三婶儿包的饺子,在东流村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快吃,快吃……”守礼也不停地劝:“你们四个吃得越多,你三婶我们两个就越高兴!快夹莱……”
四个人最后吃了个撑肠拄腹,这才告辞三叔、三婶回到了为平的屋里。心鸣三个人,把为平屋里摆着的、挂着的评了个遍。心鸣建议为平说:“你应该再做一座假山,上面栽上树和草,然后在山脚下捏一个长条椅,上面坐着一个画画的美少女……”苏焕半嗔半喜地说:“你咋这讨厌啊……”心鸣三个人都不禁大笑起来。
说到这儿,为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三个人说:“我四叔说好送我一盆君子兰,现在不知开花了没有?我带你们去他家串个门,顺便挑一盆君子兰。另外呀,他那里真的有假山,兴许还能找到长椅呢!”为平看着苏焕“扑哧”一声笑了,苏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拉长了声音说:“好吧,既然你们都对长椅这么感兴趣,那我就陪你们找找去……”心鸣笑得前仰后合。四个人走出了为平家门,向东一拐走上了东思河坝这条路。
东思河的河堤上枯草凌乱、白雪斑驳,从市里来的这三个少年,却对着这茅封草长的乡土气息兴致大发了!林风拍打着一棵棵魁伟挺拔的钻天杨,感慨地说:“这树长多少年了?这么粗?”为平笑着说:“在我记忆里,觉着这些树在我童年的时候,就已经这么粗了,可能是常见不觉的缘故吧,我也说不清它们究竟生长多少年了!”心鸣说:“这么说来,这些树没有五十年,也应该有四十八年了!”苏焕听了,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敲了一巴掌,板起脸说:“你怎么说得这么精确呢?你怎么这么贫嘴呢?”心鸣又发出了高分贝的大笑声!
走着走着,苏焕远远地看到了前方的那座小石桥,她兴奋地喊:“哇——你们看那座小石桥,真有个性,我只是在电视剧里才见到过!”为平一本正经地说:“这就对了,有许多剧组都曾在这里取过景!”苏焕瞪大了眼睛问:“真的吗?”为平撒诈捣虚地说:“当然是真的,《渴望》剧组就曾在这里拍摄过。”
心鸣看着苏焕半信半疑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高声说:“为平啊,你装得跟真的似的!《渴望》剧组什么时候来过东流村啊?我只知道《石磨·女人和桥》是在这儿拍摄的!哈哈!”为平把脸色一沉,佯怒着说:“我纠正一下,我们那部农村题材的作品,名字就叫《桥》!”苏焕这时才恍悟过来,淡淡地笑了笑说:“下次我再来就带着画具,一定把这座小石桥画下来,我的作品兴许还会被故宫博物馆馆长选去呢!”
四个人一边说笑,一边来到了河堤上的小石桥前,苏焕又惊异地喊:“哇——这是什么?是石磨吗?你们三个别取笑我啊,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到!过去瞧瞧……”心鸣笑着说:“得,这部影视剧的三个素材,已经出现两个了。”林风惊讶地说:“嘿!还真是的,你干脆写个剧本呗!”心鸣大笑着说:“哈哈!依我说,这个剧本应该由为平来完成才对,他最了解这里的民风!”“哈哈哈……”
为平一指河对岸那片残雪掩映下的麦田,问苏焕:“你看河对岸那绿油油的是啥?”苏焕看了看说:“我们过去看看!”三个人说笑着踏过了小石桥,走到了麦田里,仔细地看着一扎高的冬小麦。苏焕信心十足地说:“这个我认识,是韭菜!”为平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但只笑了两声却戛然而止了,他看了看左右的林风和心鸣,瞪大眼睛问:“怎么?看你们楞头呆脑的,该不会也认为这是韭菜吧?”“哈哈哈……”心鸣和林风也齐声笑了起来。
林风说:“我知道苏焕叫韭菜不对,这分明是水稻!”心鸣大笑着说:“水稻就更不对了,水稻应该长在水里!再说了,听说过有冬小麦,你听说过有冬水稻吗?”林风问他:“看来你懂得不少啊?那你说这是什么?”心鸣迟疑了一下说:“这个——不是韭菜就是葱!”
“哈哈哈……”为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抑制住了笑声,高声说:“亏你们还是我泱泱农业大国的公民,居然连麦子都不认识!心鸣都已经说出了冬小麦,可这一认真考虑,居然还叫了个韭菜、葱!可悲呀,可悲!”
心鸣说:“的确,市里人真的没有机会见到这些农作物。苏焕,将来你如果成为了光荣的人民教师,一定要带着同学们到乡村里来走一走。再也不能让下一代,把麦子叫成韭菜了!”苏焕瞥了他一眼说:“你还一本正经呢?现在你就应该先把这课补上!”
今天苏焕他们三个人,实实道道地领略了农村浓厚的乡土气息。苏焕兴奋地说:“我画遍了城市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风景,而今天才发现,原来农村的天和地,竟然是这么恬静,有一种静中思动的感觉!下次我再来时,一定把画具带来,把这里的天和地、人和树,全都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