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悄然入户,一方静谧空明。明月清风理应见者有份,苏东坡去找张怀民陪玩。虽则说张怀民亦未寝,但是到底是本来就没睡还是为了陪苏东坡玩其实睡了也说没睡不得而知。能知道的是两个人最终平分了风月,颇有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的豪爽之气。
这是儿子八年级语文课文苏轼写的《记承天寺夜游》。当我和儿子一起读这篇文章时,我的脑海里便一下子闪现出当年我和我的“张怀民”们。
几十年前我上高中。高中生活的苦大概是每个经历过的人最深刻的体会。我们的晚自习最长的时候有四节课,其实到了第四节教室里留下的学生已经寥寥无几了,大家都扛不住高强度的题海战术而“逃跑”了。“逃跑”的人通常都回宿舍睡觉了,但总有胆大妄为不按常理行事的人,有的时候会翻墙出校园夜游去,我就是那些离经叛道的一小撮人之一。
我们学校的西边有一座山,确切地说,是连绵的几座山。从紧挨学校田地的田埂上向西穿过去不远就是一条通往西山半山腰的大道,可容一辆大马车通过。山路虽有点崎岖不平,但毕竟经常有马车农人来往,往往在不能回家的那个可以在校休息的半日,我们会经常结伴去西山吹山风,看夕阳。所以那条路那座山大家都很熟悉。
这一小撮人有高一的有高三的,有男同学也有女同学,都是谁的发小,谁的亲戚。所以一经有人提议经西山夜游,一拍即合。
某夜,月朗星稀,一行七个人开始了夜游之旅。承天寺的院子里,“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西山脚的大道上,少男少女们人影杂乱,边走边聊,兴奋与喜悦交织。
及到了半山腰,那里有乱坟岗一片。白天尚可忽略,晚上西风骤起,月色明灭,存在感可就超强了。
这时有胆大的男同学打赌,看谁能去乱坟岗走一圈。曾经看过一个脱口秀节目,有人说男人就是最爱打赌的生物,往往他们打的赌连赌注都没有。哈哈一笑之余,就想起我的那些男同学们,他们打赌谁能去走一圈就算谁厉害,也没赌注。真就有个同学去了一圈,回到我们身边的时候,声音都是哆嗦的。
沿着西山往北走就能走到可以绕回学校的公路上。已经近半夜了,路边还有人在路边打台球。也有男同学会打台球,玩了几局,颇有点少年气的恣意。
再次上路就到了公路上,车很少。几个少年高谈阔论关于高考,关于前途,关于少年心事,关于未来人生。隐山间阴风之瑟缩,生大路月华之豪迈。有人背“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有人接“我将真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有人唱“明月千里寄相思”,有人和“月亮代表我的心”。一路走,一路聊,一路唱,一路笑。
悄悄从学校背面的矮墙上翻进校园几已天亮,再过不久又要起床开始新的高中生一天了。
苏东坡在写这篇《记承天寺夜游》时已是46岁,却仍怀有少年之肆意洒脱,也有张怀民相陪,多么美好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夜游就是我的高中生活为数不多的亮点之一。每每月华如水之时,不能相忘于江湖。如今几十年过去,我的“张怀民”们像那些花儿一样散落在天涯。但是,毕竟也曾拥有过,它们在我的记忆里从来不曾褪色过,那样鲜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