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浩,三十出头,在城里混了十来年,干过快递,跑过外卖,后来好歹在一家小公司当了个文员,日子马马虎虎。去年底,老家打来电话,说我爸病了,挺严重的,让我赶紧回去。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请了假,买了张火车票,颠簸了十几个小时,回了那个我快十年没回的山村——槐树村。
火车到县城已经是傍晚,太阳挂在山头上,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我背着个破包,拖着行李箱,坐了个三蹦子往村里赶。路上颠得我屁股疼,司机是个大叔,抽着烟,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跟我唠:“小伙子,城里好吧?挣大钱了吧?”我苦笑,摇摇头:“啥大钱,混口饭吃罢了。”大叔乐了,吐了个烟圈:“那你回来干啥?槐树村这地儿,年轻人早跑光了。”
他说得没错,车开进村,路两边全是老房子,墙皮剥落,窗户破得像在哭。田里没啥人,偶尔几个老头老太太,佝着背在菜地里忙活。村子安静得有点瘆人,只有几只狗在路边晃悠,懒洋洋地瞅我一眼。我心想,这地方咋越变越死气沉沉了?
车到村口,远远就看见那棵老槐树,粗得得三个人合抱,枝杈像张开的爪子,遮住半边天。树下有个石碑,刻着“槐树村”仨字,风吹日晒,字迹都模糊了。小时候听老人说,这树有几百年了,村里大事小事都绕不开它,啥红白喜事、械斗吵架,总有人提一句“老槐树下”。我小时候还觉得这树挺神秘,现在看,就是棵破树,顶多有点年头。
三蹦子停在树下,我下了车,空气里一股土腥味混着草味,挺呛鼻。司机大叔指着树说:“这树啊,晚上别靠近,怪得很。”我笑笑,没当回事:“大叔,城里人都不信这个了。”他撇撇嘴,没再吭声,踩着油门跑了。
我拖着行李往家走,路上碰见几个熟面孔。隔壁的王婶,头发白了一半,拄着拐棍,眯着眼看我:“哟,小李?回来了?”我赶紧点头,叫了声“婶儿”。她咧嘴笑,露出一嘴黄牙:“你爸病得不轻,赶紧去看看吧。”我心里一紧,点点头,快步往家赶。
我家在村子东头,土坯房,院子破得像没人住。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昏暗的光线下,我爸躺在炕上,瘦得像根柴,眼睛半睁半闭。我喊了声“爸”,他愣了半天才认出我,颤巍巍地坐起来:“浩子?你咋回来了?”我鼻子一酸,赶紧过去扶他:“听说你病了,我能不回来吗?”
爸的精神头不太好,说话颠三倒四,净提些陈年旧事。我给他弄了点热水,喂他吃了药,问他咋回事。他说前阵子摔了一跤,腿脚不好使了,村里卫生所开了点药,也没啥用。我问他疼不疼,他摆摆手,盯着窗外,嘴里嘀咕:“树下有人影……老槐树下,有人影……”
我一愣,心想这老头咋还迷信上了?“爸,啥人影啊?晚上风大,树枝晃不就那样?”他不吭声,眼神有点空,像是吓着了。我没多想,寻思他年纪大了,脑子可能有点糊涂。晚上给他煮了碗面,我俩吃着聊了聊村里的事儿。爸说,村里现在没啥人,年轻人全跑城里了,田也荒了不少。村长还是老村长,叫张大山,五十多岁,管事管了几十年,村里人又敬又怕他。
吃完饭,我收拾了下屋子,打算去村里转转,顺便找点熟人问问情况。出了门,天已经黑了,村里没路灯,黑咕隆咚,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点光。我路过老槐树,风吹得树叶哗哗响,确实有点渗人。我站那儿看了两眼,心想:“不就是棵树吗,啥人影,八成是爸看花眼了。”
正准备走,迎面碰上个老熟人——小王,我小时候的玩伴。他比我小两岁,现在留村里种地,晒得黑不溜秋,笑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浩子!你咋回来了?”他拍我肩膀,差点把我拍趴下。我咧嘴:“我爸病了,回来瞧瞧。你咋还在这儿?没去城里混?”他叹口气:“去过,干了两年工,钱没攒下,回来种地算了。”
我俩站在树下聊了会儿,他告诉我村里这几年变化大,好多人家搬走了,剩下老弱病残。还说村长最近折腾啥项目,弄得大家伙儿意见挺大。我问他我爸那“人影”的事儿,他眼神一闪,嘿嘿一笑:“嗨,老头儿岁数大了,眼花呗。树下能有啥?不就些猫猫狗狗。”我看他笑得有点不自然,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多问。
回了家,我爸已经睡了,鼾声跟拖拉机似的。我躺在旁边炕上,脑子里全是老槐树和爸那句“有人影”。窗外风刮得紧,树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啥东西在动。我翻了个身,骂自己一句:“李浩,你可别自己吓自己啊,城里住了十年,还信这个?”可心里头,总觉得这村子哪儿不对劲。
第一晚睡得不太踏实,炕硬得硌人,窗外风呼呼地刮,夹着点怪味儿,像湿土混着啥腐烂的气息。我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脑子里还想着爸那句“树下有人影”。正迷瞪着,突然听见一声哭,细细的,像女人在抽泣,从村口老槐树那方向传过来。我一下坐起来,耳朵竖着听,哭声断断续续,夹在风里,若隐若现。
我心想,这大半夜的,谁在外面哭?村里没啥人了,难不成真有啥怪事?我抖擞精神,套上外套,蹑手蹑脚出了门。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只有点冷光洒在路上。我拿手机打开手电筒,往村口走,风吹得我脸生疼,槐树那黑乎乎的影子在前面晃,像个大怪物蹲着。
到树底下,啥也没有,哭声也停了。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树叶哗哗响,偶尔有只野猫窜过去,眼睛在暗处闪绿光。我举着手机四下照,树干上全是老皮,疙疙瘩瘩,石碑旁边有点杂草,啥人影鬼影都没瞧见。我嘀咕:“妈的,李浩,你可别自己吓自己啊,八成是风声。”可心里总有点毛毛的,站了一会儿,实在冷,赶紧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我爸精神稍好点,坐在炕上喝粥。我问他昨晚有没有听见啥,他摇摇头,眼神还是有点飘忽:“浩子,你别老往树那儿跑,没啥好瞧的。”我没多问,寻思老头可能真有点糊涂了。吃完早饭,我决定去村里转转,问问昨晚那哭声是咋回事。
先去了王婶家,她正蹲在院子里洗菜,看见我,乐呵呵地招呼:“浩子,来,坐下吃个苹果!”我接过苹果,啃了一口,直接问:“婶儿,昨晚你听见村口有啥动静没?好像有人哭。”王婶手一顿,抬头瞅我,眼神有点怪:“哭?嗨,风大,树叶子响呗,哪有人哭。”她低头继续洗菜,嘴里嘀咕:“这村子,风大点就吓人,习惯就好了。”
我看她不想多说,也没硬问,谢了苹果就走了。路上又碰见几个老太太,围一块儿唠嗑,我凑过去套话:“几位姨,昨晚村口有人哭没?听着怪渗人。”她们互相看了一眼,七嘴八舌地说:“没啥没啥,可能是老张家媳妇又跟人吵架了吧。”“对对,兴许是猫叫,晚上听啥都像哭。”我一听,觉得不对劲,这帮人咋都支支吾吾的?可再问,她们就岔开话题,聊起谁家猪跑了,硬是不提哭声。
中午回了家,我爸睡着了,我坐在院子里抽烟,脑子里全是那哭声。心想,这村子咋感觉藏着啥秘密?正好小王路过,手里提着把锄头,喊我:“浩子,干啥呢?一脸魂不守舍的。”我把他拉过来,把昨晚的事儿一说,问他知不知道啥情况。小王挠挠头,嘿嘿一笑:“你这城里人,胆儿咋这么小?不就点怪声,兴许是哪个媳妇跟男人吵架,跑树下哭去了。”
我盯着他:“真没啥?你们咋都这说法?”他眼神闪了下,拍我肩膀:“真没啥!要不今晚咱俩去树下蹲着,看看啥情况?”我一听,觉得这主意靠谱,点点头:“行,晚上十点,树下见。”
下午我在村里晃悠,顺便问了几个老人,提到了几年前村里一个寡妇的事儿。那寡妇叫翠兰,三十多岁,男人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后来听说上吊死了,官方说是意外,绳子断了啥的。可我问细节,大家都不愿多说,村长张大山还特意跑来,板着脸警告我:“小李,城里人别瞎打听,村里没啥怪事,安心照顾你爸得了。”
这话让我更起疑,村长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眼神跟刀子似的,明显不想让我多管闲事。我没吭声,心里寻思:这村子水深啊,哭声、寡妇、老槐树,咋都绕一块儿去了?
晚上十点,我裹着件旧军大衣,溜到村口槐树下。小王已经在那儿了,蹲在地上抽烟,烟头在黑夜里一闪一闪。他见我来,低声说:“浩子,你可真敢来,不怕鬼啊?”我白他一眼:“鬼个屁,城里住了十年,啥没见过?就怕人搞怪。”我俩躲在树后,盯着周围,风还是那么大,树枝晃得像有人在动。
等了快一个小时,啥也没听见,我正想骂小王浪费时间,突然又来了——那哭声!比昨晚还清楚,呜呜咽咽,像个女人在压着嗓子哭。我和小王对视一眼,他低声说:“妈的,真有动静!”我拉着他,壮着胆子往声音方向摸过去,手机手电一晃,啥也没照到,哭声却停了。地上有点湿,像有人洒了水,我蹲下摸了摸,黏糊糊的,闻着有点腥。
“啥玩意儿?”我低声问。小王皱眉:“可能是野猫撒尿了吧。”可他声音有点抖,明显也不信自己这话。我俩又转了一圈,啥也没找到,只好悻悻回去。临走前,我回头看了眼老槐树,黑乎乎的,像在盯着我们。我心想,这破村子,咋越待越不对劲?
回了家,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哭声还在耳边绕,翠兰的事儿、村长的警告、爸的“人影”,全搅一块儿了。我点根烟,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李浩啊李浩,你这是回来探病,还是给自己找麻烦啊?”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吵闹声弄醒。院子外头乱哄哄的,像一堆人在嚷嚷。我爬起来,揉揉眼睛,推门一看,几个村民围在路边,七嘴八舌地议论啥,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我爸还在炕上睡,没被吵醒。我套上外套,走出去问:“咋回事儿?一大早嚷啥?”
王婶回头瞅我,叹口气:“老刘头不见了!昨晚放羊没回来,早上有人在槐树下找到他鞋子,还有血!”我心一沉,老刘头?就是那个整天赶着几只瘦羊在村里晃悠的老汉,六十多岁,话不多,平时笑眯眯的。我问:“血?多不多?人咋没的?”王婶摆摆手:“谁知道!村长带着人去找了,你要不去看看?”
我犹豫了下,觉得这事儿蹊跷,昨晚的哭声还没整明白,又出这档子事。我点点头,回了屋拿上手机和水壶,往村口跑。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村长张大山站在中间,皱着眉吆喝:“都别乱嚷!兴许是老刘头摔哪儿了,散开,找人要紧!”我挤进去一看,树下地上果然有只破鞋,旁边一摊血,不多,但干了,暗红暗红的,看着怪渗人。
我蹲下看了看,血迹旁边还有点拖痕,像啥东西被拉走了。我心想,这不像摔的,野兽?可这破村子哪来的狼啊?最多有野狗。我正琢磨,村长瞅见我,眼神一沉:“小李,你凑啥热闹?回去照顾你爸!”我没理他,站起身问:“大山叔,报警了吗?血这么多,怕不是啥好事儿。”他哼了一声:“报啥警,山里的事儿,警察管不了。兴许是老刘头喝多了,摔山沟里了。”
这话听着不靠谱,我没吭声,转头找小王。他站在人群外,抽着烟,脸色有点白。我拉他到一边,低声问:“咋回事?老刘头真摔了?”小王吐个烟圈,压低声音:“摔个屁!昨儿我还跟他聊了两句,他说要卖羊还债,精神好着呢。这血,八成有猫腻。”我一愣:“还债?欠谁的?”小王瞥了眼村长:“还能有谁?村里放债的,不就那几个人。”
我脑子一转,村里放债?这事儿不新鲜,农村好些人手头紧,借高利贷的不少。老刘头看着老实,咋也欠债了?我问小王:“他欠多少?村长放债?”小王摆摆手:“具体不知,听说几万块吧。村长不直接放,但管着村里那啥‘合作社’,钱的事儿绕不开他。”我点点头,心里更觉得不对劲。
村长组织了十来个人,分头去找老刘头。我也跟着,跑了半天,山上山下转了个遍,啥也没找着。太阳快落山时,有人喊:“找到了!在山坡下!”我赶紧跑过去,老刘头的羊散落几只,咩咩叫着,草丛里啥也没有,连血迹都没多一滴。村长黑着脸说:“兴许被野狗叼走了,回去吧,别瞎折腾。”我看他那表情,像是巴不得赶紧了事。
晚上,村里气氛更怪了。吃晚饭时,我爸醒了,我给他说了老刘头的事儿。他听完,筷子停在半空,喃喃道:“又一个……树下,又一个……”我急了:“爸,你说啥?啥又一个?”他眼神飘忽,摆摆手:“没啥,吃饭,吃饭。”我看他不想说,也没硬问,但心里的疙瘩更大了。
饭后,我溜到小王家,他正蹲在门口修锄头。我问他老刘头的事儿,他叹口气:“浩子,这村子不简单。你刚回来,不知道,最近几年,怪事不少。翠兰那事儿,村里人都不敢提,怕惹麻烦。”我一愣:“翠兰?上吊那寡妇?咋了?”小王压低声:“她死前,听说也欠村长钱,后来就……嗨,死了就死了,谁还敢问?”
我越听越寒,村长这人,表面和气,底下怕不是啥好鸟。我问:“那哭声,兴许跟翠兰有关?”小王摇头:“不知道,翠兰死了三四年了,哪来的哭声?不过……”他顿了顿,瞅着我:“昨晚那哭声,我听着也邪乎,像是从树底下传出来的。”
我俩聊到半夜,越说越觉得这村子有鬼——不是真鬼,是人搞的鬼。我决定明天去老刘头家看看,他儿子据说从外地赶回来了,兴许能问出点啥。临走前,小王塞给我把水果刀:“浩子,拿着,村里不太平。”我笑笑:“至于吗?不就找个人。”可拿刀的手,多少有点抖。
回了家,我爸睡得死沉,鼾声震天。我躺在炕上,脑子里全是老槐树、血迹和哭声。手机电量不多了,我翻出充电器,插上电,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李浩,你这回来探病,咋整得跟拍悬疑片似的?这破村子,到底藏了啥?”
老刘头失踪的事儿把村里闹得人心惶惶,第二天一早,村口老槐树下又聚了一堆人,嗡嗡地议论啥。我没凑热闹,吃了早饭就往老刘头家跑,想找他儿子问问情况。路上风凉飕飕的,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像啥东西在动。我心想,这破树咋越看越邪乎,赶紧摇了摇头,骂自己想多了。
老刘头家在村西头,破瓦房,院子堆满柴火。他儿子刘强昨晚刚到,三十来岁,五大三粗,晒得跟煤球似的,正蹲在门口抽烟,眼睛红得像没睡好。我走过去,喊了声:“强哥。”他抬头瞅我,认出我是小李,点点头,递了根烟:“浩子,听说你回来了,咋样,城里混得风生水起吧?”我苦笑:“风生水起个屁,混口饭吃。你爸的事儿,咋回事?”
刘强吐口烟,脸色沉下来:“谁知道!村里人说他在山坡摔了,我看不像。鞋子在树下,血也有,摔跤哪来的血?妈的,我得查清楚!”他声音有点抖,明显憋着火。我问:“你爸欠债的事儿,你知道不?”他愣了下,眼神闪了闪:“知道点,欠了几万,村里那啥合作社,利息高得吓人。他跟我提过,怕还不上,卖羊都不够。”我点点头,心想这事儿果然跟村长脱不了干系。
聊了会儿,刘强说要去找村长对质,我劝他冷静点,别惹麻烦。他哼了声:“麻烦?老子爸都没了,还怕啥麻烦!”我看他那架势,怕出乱子,赶紧说:“强哥,查归查,别硬来,我帮你打听。”他拍拍我肩膀:“行,浩子,够意思。”
从他家出来,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老刘头的血、翠兰的上吊、昨晚的哭声,全搅一块儿了。我决定晚上再去槐树下蹲一蹲,看能不能抓到啥线索。白天我先去王婶那儿套话,她正晒玉米,我帮她搭把手,边干边问:“婶儿,村里最近有啥怪事没?老刘头的事儿,咋都往槐树那儿扯?”王婶叹气:“嗨,槐树那地儿,风水不好,老辈人就说不干净。你别瞎掺和,照顾你爸要紧。”
她这话跟我爸一个调调,我越听越觉得村里人藏着啥。晚上九点多,我裹上军大衣,又溜到槐树下。小王没来,说家里有事,我也没多想,一个人蹲在树后,手机调成静音,手电光开到最小。夜里风大,树枝哗哗响,我盯着树下那片地,脑子里全是刘强的脸和那摊血。
等了快一个钟头,腿都蹲麻了,正想撤,哭声又来了!跟昨晚一样,呜呜咽咽,像女人在压着嗓子哭。我屏住气,慢慢挪过去,手机光一晃,树下还真有个影子!黑乎乎的,像个人蹲着,动来动去。我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壮着胆子喊:“谁在那儿?出来!”影子一晃,嗖地没了,哭声也停了。
我赶紧追过去,绕着树转了一圈,啥也没找到,地上却有块破布条,蓝色的,边上还绣了朵小花。我捡起来,闻了闻,有股汗味儿,像是女人的衣服。我心想,这影子八成是人,不是啥鬼,可这大半夜的,谁跑这儿哭?我把布条揣兜里,决定明天找人问问。
第二天,我拿着布条去找小王。他瞅了两眼,说:“这布,像是秀英的。”秀英是村里一个年轻媳妇,男人常年在外打工,她带着个五岁的小孩,平时挺安静,话不多。我问:“她咋了?半夜跑树下干啥?”小王挠挠头:“她男人好几年不回来,听说在外头有别的女人,秀英这两年精神不太好,经常一个人发呆,村里人都说她有点……那个。”他指了指脑袋。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秀英?半夜哭?影子?难不成昨晚是她在树下?我赶紧去找秀英,她家在村东头,小院子收拾得挺干净,门半开着。我敲了敲,喊:“秀英嫂子,在家不?”她从屋里出来,瘦得像根竹竿,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底下黑眼圈老重。她见是我,勉强笑笑:“小李?有啥事儿?”
我没提布条,直接问:“嫂子,昨晚你听见村口有啥动静没?有人说听见哭声。”她手一抖,眼神慌了下,忙说:“没,没听见,晚上我睡得早。”我看她那反应,八成有鬼,但没硬问,怕吓着她,聊了两句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全是秀英那张脸。心想,这女人日子不好过,男人不靠谱,一个人拉扯孩子,估计憋出病了。半夜跑树下哭,八成是心理压力太大。可老刘头的事儿,咋又跟槐树扯上?村长、债务、哭声、影子,这村子的事儿,咋越挖越深?
晚上我爸又开始嘀咕“树下有人影”,我没忍住,问:“爸,你老说人影,到底啥人影?说清楚!”他愣了下,叹口气:“浩子,别问了,问多了对你没好处。”我急了:“爸,我都回来了,总得知道咋回事吧!”他摆摆手,躺下不吭声了。
我气得不行,点根烟,站在院子里盯着远处的老槐树。月光下,树影晃得像个人在走。我自言自语:“李浩,你这是回来探病,还是给自己挖坑啊?这破村子,到底藏了啥玩意儿?”
老刘头失踪的事儿闹得村里人心惶惶,秀英那块布条和槐树下的影子也让我脑子乱得跟一团麻似的。吃早饭时,我爸精神头比前几天好点,端着碗稀饭,眼神却老往窗外飘。我看他这样,寻思趁他清醒问点啥,兴许能套出点老槐树的底细。
“爸,你老说树下有人影,到底啥意思?还有老刘头的事儿,你知道点啥不?”我尽量把语气放轻松,像拉家常。他筷子停在半空,瞅了我一眼,叹口气:“浩子,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你在城里待得好好的,回来掺和啥?”我急了:“爸,我都回来了,总不能啥也不知道吧?村里这怪事一堆,槐树到底咋回事?”
他沉默半天,放下碗,慢吞吞地说:“那树啊,不是啥好地方。几十年前,村里乱得很,文革那会儿,槐树下死过人。”我一愣:“死人?谁?咋死的?”他眼神有点躲,低声说:“那会儿村里斗得凶,红卫兵抓人批斗,有个外乡人被绑在树下,活活打死了。后来尸体就埋树底下,怕人知道,草草盖了点土。”我听完,背上一凉:“埋树下?没人管?”
他摇摇头:“那年月,谁管?村里人吓得不敢吭声,怕惹祸。后来日子太平了,大家当没这回事儿,可老人家都记得。”他顿了顿,又说:“翠兰那事儿,也跟树有关。她死前,听说老往树下跑,哭得跟啥似的,村里人说她撞了邪,我看啊,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脑子里嗡嗡响,文革、死人、翠兰,这都啥跟啥?心想,槐树下埋过尸体,这事听着就邪乎,可爸说得清楚,没啥鬼神,就是人祸。我问:“那老刘头呢?也跟这有关?”爸眼神一闪,摆摆手:“别问了,浩子,照顾好自己,别瞎掺和。”说完他就躺回炕上,闭眼不吭声了。
我没辙,收拾了碗筷,决定去村里翻翻老物件,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村里有个破祠堂,过去是开会的地方,现在堆满杂物,听说有些老东西还在。我溜进去,灰尘呛得我直咳嗽,翻了半天,找到一堆发黄的村志和几张老照片。照片里全是黑白画面,有一张拍的是槐树,树下站着几个穿中山装的人,表情严肃,旁边还有个木牌,写着啥看不清。
村志里提了文革的事儿,说槐树村那会儿闹得凶,死了好几个人,有的是斗死的,有的是自己吓跑摔死的。有一页提到槐树,说“树下曾埋无名尸,村民避讳,鲜少提及”。我心想,这不就是爸说的那事儿?可村志没写具体是谁,啥时候埋的,估计写的人也怕惹麻烦。
正翻着,门吱呀一声,村长张大山进来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小李,你在这儿干啥?”我赶紧把村志塞回去,装傻:“没啥,大山叔,找点老东西看看,怀旧呗。”他冷笑:“怀啥旧?老东西少碰,回去照顾你爸!”我点点头,赶紧溜了,心想这老家伙咋老盯着我?八成怕我查出啥。
下午,村里又出事了。隔壁老张家的小孩,六七岁,跑回来说在槐树下看到“鬼影”,吓得哇哇哭,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我跑去问,小孩哆哆嗦嗦说:“黑乎乎的,像个人,在树下晃,眼睛红红的!”我一听,估计是吓过头了,农村小孩胆小,树影晃两下都能脑补出鬼。我哄了他半天,给他塞块糖,他才不哭了。
可这事儿让我更起疑。鬼影?不就是我看到的那个影子?八成是秀英,可小孩说“红眼睛”,秀英再憋屈也不会这德行吧?我去找小王,把村志和照片的事儿一说,他皱眉:“浩子,这村子水深。文革那会儿,村里好几家有恩怨,槐树下的事儿,老人都不敢提。你爸知道的,估计不全。”我问:“那村长咋回事?老刘头、翠兰,他是不是掺和了啥?”
小王点根烟,吐个烟圈:“村长?嘿,他家那会儿就是红卫兵的头儿,斗人最狠。后来村里平了,他当村长,管了几十年,谁敢得罪?老刘头欠的债,八成跟村长脱不了干系。”我一听,心沉下去,这村子看着破破烂烂,底下怕是藏着不少腌臜事儿。
晚上,我躺在炕上,脑子里全是槐树、尸体和秀英的影子。爸睡着了,鼾声跟拖拉机似的,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风又起了,树影在墙上晃,像在跟我说话。我点根烟,盯着天花板嘀咕:“李浩,你这回来探病,咋整得跟挖坟似的?这破村子,到底埋了多少秘密?”
村里的事儿一件接一件,槐树下的影子、老刘头的失踪、爸嘴里的旧事,全让我脑子乱得跟浆糊似的。这天晚上,我爸早早睡了,我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村志里那句“树下埋无名尸”。心想,这村子看着死气沉沉,底下怕是藏着不少猫腻。我决定再去槐树下蹲一蹲,兴许能抓到点啥。
晚上十一点多,村里黑得像泼了墨,我裹上军大衣,拿上手机,蹑手蹑脚出了门。风挺大,吹得槐树叶子哗哗响,月光洒下来,树影在地上扭来扭去,像啥东西在爬。我蹲在树后一块大石头边,屏住气,盯着树下那片空地。心想,李浩,你可别自己吓自己,啥鬼影影子,八成是人搞的鬼。
等了半个多小时,腿都蹲酸了,正想撤,突然听见脚步声,窸窸窣窣,像是好几个人。我赶紧把手机光关了,猫着腰往树后缩。借着月光,我看见四五个黑影,慢慢往树下凑,全是村里的老头,领头的居然是村长张大山!他们围成一圈,低声嘀咕啥,我听不清,但断断续续听见“钱”“瞒着”“别让外人知道”之类的词儿。
我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壮着胆子挪近点,想听清楚。村长声音压得低:“……那笔钱得赶紧分了,拖久了怕出事。”另一个老头说:“老刘头的事儿,咋整?警察来问咋办?”村长哼了声:“问啥?摔死的,谁能查出啥?你们嘴严点就行。”我一听,背上直冒冷汗,老刘头的事儿,果然跟村长有关!
他们又说了几句,村长好像不耐烦了,挥挥手:“行了,散了,别让人瞧见。”老头们点点头,各自散了。我躲在石头后,大气不敢出,等他们走远了才敢动。脑子里乱成一团,这帮老家伙半夜聚在槐树下,分啥钱?老刘头真是他们害的?妈的,这村子咋烂成这样!
我正要回去,突然听见树后头有动静,像有人踩断树枝。我一激灵,转身一看,黑乎乎的啥也没瞧见,但地上又多了块布条,跟上次秀英那块差不多。我捡起来,借着手机光一看,还是蓝布,边上有点泥,像是刚掉的。我心想,这又是秀英?可她咋半夜还来?正琢磨着,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啥东西摔地上了。
我赶紧跑过去,绕到树另一边,手机光一晃,吓我一跳——地上躺着个人!是个老头,捂着胸口哼哼,脸上全是血。我认出来了,是村里老张头,平时老跟村长一块儿喝酒。我喊:“张大爷!你咋了?”他睁开眼,气喘吁吁:“摔……摔了一跤,疼……”我蹲下扶他,发现他胳膊上有道口子,血往外渗,不像摔的,倒像刀划的。
我赶紧掏手机想报警,可信号时有时无,气得我直骂娘。老张头抓着我手,断断续续说:“别……别报警,浩子,别管……”我急了:“大爷,你这伤咋回事?谁弄的?”他摇头,眼神慌得不行:“没人……我自己摔的……”说完就晕过去了。我没辙,背着他往村里卫生所跑,半路上碰见小王,他正提着水壶遛弯,看见我吓一跳:“浩子!这咋回事?”
我把事儿一说,小王脸色都变了:“妈的,这村子疯了!老张头八成知道啥,被人灭口了!”我让他别乱说,先帮我把人送卫生所。村里卫生所就是个破屋子,值班的大夫是个半吊子,拿纱布给老张头包了包,说没啥大事,就是皮外伤,让回去养着。我不放心,问:“这伤真是摔的?”大夫瞥我一眼:“摔的咋了?刀划的咋了?别多事,回去吧。”
从卫生所出来,我跟小王蹲在路边抽烟,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儿。村长他们分钱,老张头受伤,秀英的布条,这都啥跟啥?我问小王:“你说,村长他们是不是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刘头、老张头,怕都跟这有关。”小王吐口烟圈,皱眉:“八成是。村里那合作社,表面是帮人贷款,底下听说干啥勾当都有,村长是老大。”
我越想越寒,这破村子,表面死气沉沉,底下黑得跟墨似的。我说:“明天我去报警,这事儿不能拖。”小王摇头:“报警?警察来过一回,没查出啥,村里人嘴严,你没证据,警察不信。”我咬咬牙:“那就找证据!妈的,我就不信挖不出他们干啥!”
回了家,我爸还在睡,鼾声震天。我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槐树下的黑影和老张头的血。手机里还攥着那块布条,我拿出来看了看,叹口气:“李浩,你这是回来探病,还是给自己找死啊?这村子,到底藏了多少腌臜事儿?”
老张头的伤让我彻底坐不住了,槐树下的聚会、老刘头的失踪、秀英的布条,全都像一团乱麻,缠得我脑子嗡嗡响。心想,这村子再待下去,怕是要出大事。我决定不能再瞎转悠,得找点真凭实据,不然光靠猜,啥也干不成。
早上,我爸醒了,精神比前几天好点,坐在炕上喝粥。我没提昨晚的事儿,怕他又吓得嘀咕“人影”。吃完饭,我溜到小王家,他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汗流得跟洗澡似的。我把昨晚村长他们聚会的事儿一说,他斧子一顿,皱眉:“妈的,果然有鬼!分钱?八成是村里那合作社的脏钱。”我问:“合作社到底干啥?放债就算了,咋还杀人?”
小王擦把汗,低声说:“浩子,这事儿说不清。合作社表面帮村里人贷款,修路啊、种地啊啥的,但底下听说干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村长跟外头的人有勾当。老刘头欠了钱,估计惹了啥麻烦。”我一听,心沉下去:“那老张头的伤,怕也是他们干的?”小王点头:“八成。嘴严的没事,嘴松的就得倒霉。”
我俩合计了下,决定先去老刘头家翻翻,看能不能找到啥线索。老刘头家那破瓦房,门虚掩着,刘强不在,估计又去找村长吵去了。我和小王翻墙进去,屋里一股霉味,炕上堆着破被子,墙角有个旧木箱,锁都生锈了。我拿根铁丝捅了两下,锁开了,里面一堆杂物:旧账本、几张欠条,还有本破笔记本。
我翻开笔记本,字迹歪歪扭扭,记了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有一页写着:“合作社,欠三万五,利息翻倍,还不上下个月就……”后面没写完,但提了好几次村长和“外头的人”。还有一句:“槐树下,不能说,怕死。”我跟小王对视一眼,心想这不就是证据?老刘头八成因为这笔债被灭口了!
我把笔记本揣兜里,又翻了翻欠条,上面有村长的签字,利息高得吓人,年化怕有百分之五十。我骂了句:“这帮王八蛋,吸血鬼啊!”小王说:“别急,浩子,这东西得留着,报警用。”我点点头,拍了几页照片存在手机里,心想这回总算抓到点把柄。
从老刘头家出来,我俩又去找秀英,想问问她那布条和影子的事儿。秀英在家,哄着小孩睡觉,看见我们,脸色有点慌。我没绕弯子,直接掏出布条:“嫂子,这你的是吧?槐树下捡的,你半夜去那儿干啥?”她眼神一闪,低头不吭声,半天挤出一句:“我……我没去,就是晚上睡不着,出去走走。”
我看她那样子,估计有啥难言之隐,换了个语气:“嫂子,你有啥苦衷就说,村里这怪事一堆,我跟小王想帮你。”她眼圈红了,叹口气:“浩子,你们别问了,我男人不回来,孩子又小,我……我就是想不开,夜里跑出去哭两声,没别的。”我一听,心里酸溜溜的,这女人日子过得太苦,估计是抑郁了,半夜跑树下,怕是想寻短见。
我没硬逼她,劝了两句,让她有事儿找我们。临走前,我问:“嫂子,你看见过村长他们半夜在树下干啥没?”她摇头,眼神却有点躲:“没……没啥,我啥也没看见。”我没再问,但心想,她肯定知道点啥,就是不敢说。
下午,我跟小王商量,决定先把笔记本藏好,再找机会报警。可村里信号差,电话老打不通,我气得想砸手机。小王说:“浩子,村长他们不是善茬,咱得小心,别让他们知道咱查这事儿。”我点头,心想这村子跟个黑洞似的,啥腌臜事儿都藏在里头。
晚上,村里又传出风声,说老张头醒了,但啥也不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我想去找他问问,可他家门锁得死死的,敲半天没人应。我回到家,爸坐在炕上,盯着我问:“浩子,你老往外跑干啥?村里的事儿,别掺和!”我烦了:“爸,你老说别掺和,到底怕啥?槐树下埋了啥?村长干了啥?”他叹口气,眼神复杂:“浩子,有些事儿,埋着比挖出来好。你听爸的,回去城里吧。”
我气得不行,摔门出去,站在院子里抽烟。月光下,槐树影子又在晃,像在嘲笑我。我攥着手机,翻出笔记本的照片,自言自语:“李浩,你这回不挖出真相,怕是走不了了。这破村子,到底藏了多少脏事儿?”
老刘头的笔记本让我跟小王心里有了底,可村长的眼神和村里那股子怪气氛,总让我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第二天早上,我正给爸熬粥,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推门一看,刘强站在村长家门口,扯着嗓子骂:“张大山!你个老王八,给我爸的账说清楚!人没了,钱呢?”村长站在院子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吼回去:“刘强,你少血口喷人!你爸摔死的,跟我啥关系?”
我赶紧跑过去,拉住刘强:“强哥,冷静点,有话好好说!”他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甩开我:“浩子,你别管!这老东西害我爸,我非弄死他!”村长冷笑:“弄死我?有本事你试试!警察来过,没证据,你嚎啥?”人群里几个老头帮腔,说刘强不孝,回来就闹事。我看这架势,怕刘强吃亏,硬把他拽到一边。
回了家,我把笔记本的事儿跟刘强说了,他一听,眼睛都亮了:“妈的,果然是这老东西!浩子,这证据得给警察!”我点头:“对,可村里信号差,警察上次来也没查出啥,咱得先稳住,找机会去县里报案。”刘强咬牙:“行,我听你的,但这事儿不能拖!”
下午,我跟小王合计,决定晚上再去槐树下看看,村长他们半夜聚会,八成还得去。临出门前,我爸拉住我,眼神慌得不行:“浩子,你别老往树那儿跑,危险!”我烦了:“爸,你老说危险,到底啥危险?说清楚!”他叹气,低声说:“村长那帮人,不是好东西,树下……树下藏了事儿,你别掺和!”我看他吓成那样,心想他肯定知道啥,但死活不说,我也只能先搁着。
晚上十点多,我跟小王裹着衣服,溜到槐树下,躲在老地方石头后头。夜里风更大了,树枝晃得跟鬼爪子似的,月光时隐时现。我俩屏住气,等了快一个钟头,终于又看见几个人影,村长领头,旁边还有俩老头,提着个麻袋,鬼鬼祟祟往树下走。我低声问小王:“那是啥?又分钱?”小王摇头:“不像,袋子鼓鼓的,像是藏啥东西。”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吓得我差点蹦起来。是秀英!她从树另一边跑出来,披头散发,哭着喊:“别……别过来!”村长他们一愣,骂了句:“这疯婆子,又跑这儿闹!”一个老头想去抓她,秀英吓得往后退,脚一滑,摔在地上。我看不下去了,冲出去喊:“住手!你们干啥?”小王也跟上来,拿着根棍子,站我旁边。
村长看见我,脸一沉:“小李,你他妈找死?滚回去!”我咬牙:“张大山,你们半夜干啥?老刘头的事儿,跟你脱不了干系吧?”他冷笑:“证据呢?没证据少放屁!”话音刚落,那个老头突然从后面冲过来,手里攥着把刀,朝我挥过来。我躲得快,刀擦着胳膊划过去,火辣辣地疼,血渗出来了。
小王急了,抡起棍子就砸,那老头被打得嗷一声,刀掉了。我趁乱拉起秀英,喊:“快跑!”她哆哆嗦嗦,跟着我跑了几步,村长却追上来,吼:“站住!再跑弄死你们!”我回头一看,他手里也攥着把铁锹,眼睛跟狼似的。我心想,妈的,这老东西真敢下手!
关键时刻,刘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抄起块石头就朝村长砸过去,骂:“老王八,你敢动我兄弟!”石头砸中村长肩膀,他哎哟一声,铁锹掉了。我拉着秀英,喊:“快走,去卫生所!”我们仨跌跌撞撞跑回村,村长他们在后面追,嘴里骂骂咧咧,但没敢追太远。
到了卫生所,我胳膊还在流血,那半吊子大夫给我裹了纱布,骂骂咧咧:“大半夜的,闹啥?不就是划一刀!”我没空搭理他,秀英坐在旁边,吓得直发抖。我问她:“嫂子,你咋又跑树下去了?他们干啥?”她哭着说:“我……我听见他们在那儿说话,说啥分钱,还说老刘头……是他们推下山的!”我一听,心都凉了:“推下山?你听清了?”
她点头,哽咽着:“我不敢说,怕他们害我……我男人不回来,我不想活了,可孩子还小……”我心里酸得不行,安慰她:“嫂子,别怕,有我们在,孩子没事,你也得撑住。”小王拍拍我肩膀:“浩子,这回证据有了,秀英听见的,笔记本也有,报警吧!”
我掏出手机,信号还是时有时无,气得我直骂娘。刘强说:“明天我去县里,找警察,把这事儿抖出去!”我点头,心想这村子黑得跟墨似的,村长他们怕是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回了家,我爸听见动静,爬起来问:“浩子,你咋了?胳膊咋回事?”我没瞒,把事儿一说,他脸白得跟纸似的:“浩子,你咋不听爸的?村长那帮人,心狠着呢!”
我咬牙:“爸,他们害人,我不能不管!老刘头、秀英,还有你说的树下尸体,这村子烂透了!”他叹口气,躺回去不吭声了。我坐在炕边,胳膊疼得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村长那张脸和槐树下的麻袋。我点根烟,盯着窗外的树影,嘀咕:“李浩,你这是回来探病,还是跟这帮王八蛋拼命啊?”
昨晚的乱子把村里闹得沸沸扬扬,村长那帮人没追上来,可我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秀英吓得魂儿都没了,刘强更是憋了一肚子火,嚷着要去县里报警。我早上醒来,爸坐在炕边,盯着我胳膊上的纱布,叹气:“浩子,你咋就不听劝?村长那帮人,心黑着呢,你斗不过。”我没好气:“爸,他们害人,我不管谁管?老刘头死了,秀英差点也出事,这村子还能待?”
爸不吭声,眼神复杂,低头喝粥。我收拾了下,决定先去找刘强和小王,商量咋把证据送出去。老刘头的笔记本、秀英听到的村长对话,还有我拍的照片,够让警察查一阵子了。可村里信号差,电话打不通,我得去县里找个靠谱的地方报警。
出门时,村里气氛怪得不行,路边几个老太太凑一块儿嘀咕,见我过来全闭嘴,眼神跟防贼似的。我心想,这村子怕是分了两派,一派帮村长瞒事儿,一派吓得不敢吱声。到了小王家,他正蹲在院子里抽烟,看见我,扔过来一根:“浩子,昨晚吓死人了,村长那老东西真敢下刀!”我点头:“得赶紧报警,不然咱们都危险。”
刘强从屋里出来,拎着个背包,脸黑得跟炭似的:“我去县里,找警察,把笔记本和你们说的全抖出去!”我提醒他:“强哥,带上秀英,她听见的可是关键。”他点头:“行,我去叫她,咱一块儿走。”我俩去找秀英,她家门紧锁,敲半天没人应。小王皱眉:“别是吓跑了?她昨晚那状态,不太对劲。”
我心里一沉,赶紧绕到她家后院,窗户半开,屋里静悄悄的。我喊:“秀英嫂子!在不?”没人应,我翻窗进去,屋里收拾得挺整齐,桌上放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浩子,我带孩子走了,村里待不下去了,谢谢你。”我愣了,心想这女人怕是吓得跑了,可她一个女人带个小孩,能去哪儿?
我把纸条给小王和刘强看,他俩也急了。刘强骂:“妈的,村长那老王八,肯定吓着她了!”小王说:“先去县里报警,秀英的事儿回头再找。”我点头,掏出手机,把笔记本照片传到U盘里,交给刘强:“强哥,这东西别丢,警察要看。”他拍拍胸脯:“放心,丢了我剁手!”
我们仨正准备出发,村口突然来了辆面包车,下来俩穿制服的,村长跟在后面,点头哈腰。我心一紧,低声说:“警察?咋又来了?”小王拉我蹲下:“别露头,八成是村长叫来糊弄的。”果然,村长领着警察往槐树下走,嘴里叨叨:“老刘头摔死的,昨晚的事儿就是小孩闹着玩,没啥大事。”警察点点头,草草看了眼树下,转身就走了。
我气得牙痒,心想这警察咋这么糊弄?刘强低声骂:“狗屁警察,跟村长穿一条裤子!”我压住他:“别急,县里公安局不一样,咱得去那儿。”我们仨溜出村,走了俩小时山路,总算到县城。公安局门口人不少,刘强冲进去,把笔记本和照片往桌上一拍,吼:“我爸被村长害了!你们查查!”
警察倒挺认真,收了东西,说会派人调查,让我们回去等消息。我不放心,问:“你们真查?村里警察上次啥也没干。”警察皱眉:“放心,这次我们接手,回去别闹事。”我看他们态度还行,松了口气,跟刘强和小王回了村。
回去路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秀英跑哪儿去了?她听到的村长对话可是大事,村长那帮人会不会找她麻烦?回了村,我直奔槐树,想看看昨晚那麻袋还在不在。树下干干净净,啥也没留,可地上的土有点松,像刚翻过。我蹲下摸了摸,心想,这下面不会真埋了啥吧?
晚上,我跟小王合计,决定挖开看看。他拿了把铁锹,我拿手电,半夜偷偷摸到树下。挖了没几下,铲子碰着个硬东西,哗啦一声,土里露出个破麻袋,里面全是现金,少说几十万!再往下挖,翻出几块骨头,泛黄,像埋了很久。我俩吓得腿软,小王哆嗦:“妈的,这是……人骨?”我咬牙:“别慌,八成是爸说的文革那事儿,报警再说!”
我们把麻袋和骨头拍了照,赶紧埋回去,怕村长发现。回了家,我爸看我脸色不对,问:“浩子,又干啥了?”我没瞒,把挖到钱和骨头的事儿一说,他脸白得跟纸似的:“浩子,你这是挖了不该挖的!快走,离开村子!”我摇头:“爸,走了谁管这事儿?村长害人,我得让他付出代价!”
我躺在炕上,脑子里全是麻袋和骨头,秀英跑了,村长还在村里晃,这事儿还没完。我点根烟,盯着窗外的槐树,嘀咕:“李浩,你这是回来探病,还是给自己找坟啊?这破村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槐树下挖出的麻袋和骨头让我跟小王吓得魂儿都没了,那一堆钱和泛黄的骨头,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第二天一早,我跟刘强、小王碰头,把照片整理好,准备再去县里公安局。这回不能再拖,村长那帮人明显不是善茬,秀英跑了,谁知道他们下一步干啥?
我爸早上醒来,精神差得不行,眼睛浑浊,抓着我手说:“浩子,咱走吧,这村子待不得了。”我叹气:“爸,事儿没完,我得把村长那帮人揪出来,不然老刘头白死了,秀英也危险。”他不吭声,躺回炕上,眼神空得像丢了魂。我心想,老头子知道不少,可吓得啥也不敢说了。
我们仨直奔县城公安局,把U盘里的照片、老刘头的笔记本全交上去。刘强红着眼睛,差点拍桌子:“我爸死得不明不白,槐树下还有钱和骨头,你们快查!”警察倒比上次认真,收了东西,说会派人下来调查,让我们回去别乱来。我不放心,问:“你们啥时候去?村长那帮人滑得跟泥鳅似的!”警察皱眉:“放心,三天内有消息。”
回了村,气氛更怪了。村长家大门紧锁,平时跟他混的老头也不见踪影,像全躲起来了。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有怕的,有恨的,几个老太太还嘀咕:“这几个后生,净惹事儿,村里要倒霉了。”我懒得搭理,心想这村子早烂透了,还倒啥霉?
第二天,县里真来了俩警察,带着几个人,直奔槐树下。他们封了那片地,拿铁锹挖开,麻袋和骨头全翻了出来。村里人围了一圈,嗡嗡议论,有的吓得直哆嗦。警察检查了骨头,说是几十年前的,估计跟文革那会儿的事儿有关,具体得送去鉴定。麻袋里的钱,粗略一数,五十多万,警察封了箱,拉回县里。
村长张大山被叫去问话,回来时脸白得跟纸似的,躲家里没露面。听说他交代了些事儿,承认合作社的钱有问题,但咬死说老刘头是摔死的,骨头是老年代的事儿,跟他没关系。我冷笑,心想这老狐狸滑得很,可证据摆那儿,他跑不了。
第三天,警察又来了,直接把村长和俩老头带走,说是涉嫌非法集资和故意伤害。刘强听说后,蹲在路边抽烟,眼睛红了:“浩子,谢谢你,我爸总算没白死。”我拍拍他肩膀:“强哥,村里这烂摊子,收拾干净才好。”小王在一边叹气:“这村子,怕是得散了。”
秀英的事儿有了消息,有人说她在县城亲戚家,带着孩子暂时躲着。我跟小王去看了看,她瘦得更厉害,但精神好点,抱着孩子一个劲儿道谢:“浩子,小王,要不是你们,我怕是……”她没说完,眼泪吧嗒掉下来。我劝她:“嫂子,别怕,村长倒了,你跟孩子好好过日子。”她点点头,说打算去城里打工,给孩子换个环境。
我爸的病拖不得,我联系了城里的医院,准备带他去做检查。临走前,我回了趟家,收拾行李,爸坐在炕上,盯着窗外的槐树,喃喃:“浩子,这树,终究没啥好事儿。”我笑笑:“爸,树就是树,人坏了才出事儿。”他没吭声,眼神复杂,像在想啥。
离开那天,我背着包,爸拄着拐棍,慢慢往村口走。路过槐树,我停下看了眼,那棵老树还是那么粗,枝杈张牙舞爪,像在跟村子告别。阳光洒下来,树影在地上晃,啥人影鬼影都没有,就是棵普通树。我心想,这趟回乡,差点把我吓尿了,可想想,也就那么回事儿,人比鬼可怕多了。
上了去县城的车,我回头看了眼槐树村,房子破破烂烂,田里荒草摇晃,村里人还在议论啥,声音远远飘过来。我点根烟,靠在车窗上,嘀咕:“李浩,这村子的事儿,算完了吗?怕是还有啥没挖出来。”车开远了,槐树慢慢模糊,我闭上眼,心想,管它呢,城里日子还得过,村里的烂事儿,随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