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来个干饭人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回京之路,暗流试锋

驿站的夜晚并不平静。

李福全带来的那一队皇家侍卫,看似恭敬,实则将萧墨渊和墨兜儿所在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墨兜儿靠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向院外。月光下,侍卫们的身影如雕塑般矗立,刀鞘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她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坐在灯下研究北境地图的萧墨渊。

“王爷,李公公带来的人……似乎不只是来接应的。”她低声道。

萧墨渊头也不抬,手中朱笔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皇上身边十二卫中的‘虎贲卫’,专司护卫皇族,也负责……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事。”

“处理?”墨兜儿心头一紧。

萧墨渊终于抬起头,烛火在他眼中跳动:“若本王抗旨不归,或是你在回京途中‘意外身亡’,他们便是最好的执行者。”

墨兜儿沉默。原来,所谓的“恩典”和“奖赏”,从一开始就是枷锁和利刃。

“那我们……”她欲言又止。

“按原计划回京。”萧墨渊放下朱笔,走到她身边,“只是要更小心。李福全是皇帝心腹,他亲自来,说明皇上对灵汐秘藏之事极为重视,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今夜不会太平。你早些休息,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墨兜儿点头,却忍不住问:“王爷呢?”

“本王去会会一些‘老朋友’。”萧墨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回京,那便看看,谁先坐不住。”

他转身披上玄色披风,推门而出。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询问声,萧墨渊只是淡淡道:“本王巡视防务,尔等守好此处。”

脚步声渐行渐远。

墨兜儿坐回床边,却毫无睡意。她从怀中取出那卷从圣殿带出的竹简,就着烛光细细研读。竹简记载的是灵汐族关于星象与地脉的古老学问,其中提到一种名为“地听”的秘术——通过感知大地脉动,可以察觉方圆数里内的异常动静。

她按照竹简上的方法,将手掌贴在地面,闭目凝神。

起初只是冰冷的触感,渐渐地,她仿佛“听”到了大地的呼吸——沉稳、绵长,如同沉睡的巨兽。但在这平稳的脉动中,忽然混入了一些杂音。

东边三里,有马蹄声,约二十骑,正在快速接近。

西边五里,有轻微的挖掘声,似是在布置陷阱。

而驿站内部……有两道极轻的脚步声,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她这个院落靠近。

来了!

墨兜儿猛地睁开眼,迅速吹熄蜡烛,将竹简藏好,自己则闪身躲到床榻后的阴影中。她手中握紧了匕首,另一只手则捏着几枚浸了麻药的银针。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片刻沉寂后,门栓被极轻地拨动。“咔”的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两个黑影如狸猫般滑入,反手关门。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墨兜儿看到那是两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手中持着短刃,刃身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包抄向床榻。其中一人猛地掀开被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不好!”另一人低喝。

就在此时,墨兜儿从阴影中闪出,手中银针疾射而出!

“嗤嗤”两声,银针精准刺入两人颈侧穴位。那两人身体一僵,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后软软倒地——麻药生效极快。

墨兜儿松了口气,正要去查看,忽然心头警兆骤生!

第三个人!

她来不及转身,只能向前扑倒。一道凌厉的刀风擦着她的后背掠过,斩在床柱上,木屑纷飞。

一个身材矮小、如同鬼魅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手中弯刀如月,再次斩来!

墨兜儿就地一滚,躲到桌后。矮小杀手刀法诡异,角度刁钻,她根本来不及起身,只能狼狈躲避。桌椅被刀锋劈得粉碎,房间内一片狼藉。

“灵汐余孽,受死!”杀手声音尖细,刀势更疾。

墨兜儿背已抵到墙壁,退无可退。眼看刀锋就要临身,她咬牙举起匕首格挡——

“铛!”

金属碰撞声刺耳。一把长剑如从天降,架住了弯刀。

萧墨渊的身影挡在墨兜儿身前,长剑一震,将杀手逼退三步。

“影杀阁的‘鬼童子’?”萧墨渊声音冰冷,“王家倒台,你们倒是接新生意接得快。”

鬼童子发出夜枭般的怪笑:“靖渊王好眼力。有人出十万两黄金,买这位姑娘的命。王爷若识相,让开,可免一死。”

“十万两?”萧墨渊挑眉,“本王的命,就值这个价?”

鬼童子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杀机暴涨:“既然王爷找死,那就一起上路!”

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瞬间分出三道残影,从不同方向攻来!这是影杀阁的绝学“鬼影三叠”,真身藏于残影之中,防不胜防。

萧墨渊却不慌不忙,长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剑光如网,竟同时罩住三道残影!

“噗!”

其中一道残影中传来闷哼。鬼童子真身显现,肩头中剑,鲜血淋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墨渊:“你……你怎么可能看破……”

“雕虫小技。”萧墨渊收剑,剑尖滴血,“回去告诉你的雇主,想要她的命,先过本王这关。”

鬼童子怨毒地瞪了他一眼,忽然甩出一枚烟雾弹。“砰”的一声,烟雾弥漫,待烟雾散去,房中已不见他的踪影,只留下那两个被麻翻的杀手。

萧墨渊没有追击,转身看向墨兜儿:“没事吧?”

墨兜儿摇头,心有余悸:“多谢王爷相救。这影杀阁……”

“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认钱不认人。”萧墨渊走到那两个昏迷的杀手前,扯下他们的面巾,是两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到京城。”

“是王家余孽?还是……”墨兜儿想到李福全那张笑脸。

“都有可能。”萧墨渊检查了两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影杀阁的规矩,不透露雇主信息。不过……”他目光落在其中一人手腕内侧一个极淡的刺青上,“能同时雇佣影杀阁和在外面布置埋伏的,财力非同一般。”

他起身,推开窗户。院外依旧平静,李福全带来的虎贲卫似乎对房中的打斗毫无察觉。

“李公公。”萧墨渊忽然提高声音。

片刻,李福全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笑:“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房中进了刺客,李公公可知情?”萧墨渊盯着他。

李福全脸色一变,看向房中狼藉,又看看地上昏迷的两人,扑通跪倒:“老奴失职!老奴这就彻查……”

“不必了。”萧墨渊打断他,“刺客已逃,这两个废物交给公公处置。只是……”他语气转冷,“若再有下次,不管是谁派的人,本王都会算在公公头上。公公可明白?”

李福全额头渗出冷汗:“老奴明白!老奴定当加强防卫,绝不让宵小惊扰王爷和姑娘!”

“下去吧。”

李福全如蒙大赦,命人拖走那两个杀手,又调来更多侍卫将院落团团围住——这次是真的护卫了。

萧墨渊关上门,转身看向墨兜儿:“今夜不会再有动静了。但明日路上,恐怕更不太平。”

墨兜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王爷,其实我……我能感觉到地脉和周围的动静。刚才,我察觉到东边有三里外有马蹄声,西边五里有挖掘声。”

萧墨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灵汐秘术?”

“嗯。”墨兜儿点头,“竹简上记载的‘地听’之术。只是我初学,感知范围有限。”

萧墨渊沉吟片刻,走到地图前,指着东边一个位置:“东边三里,是黑风岭,地势险要,适合伏击。西边五里……是官道必经的一处峡谷,若提前布置陷阱,确实防不胜防。”

他看向墨兜儿:“明日我们分两路走。”

“分路?”

“本王率大部走官道,吸引注意。你乔装打扮,混在商队中,走小路。”萧墨渊在地图上划出一条隐蔽的路线,“这条路虽然绕远,但知道的人少,相对安全。李福全的人会跟着本王,无暇他顾。”

“可是王爷,您走官道太危险了!”墨兜儿急道。

“正因危险,他们才会把注意力放在本王身上。”萧墨渊笑了笑,“何况,本王也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跳出来。”

他目光冷冽:“这一次,正好一并清理。”

墨兜儿知道劝不动他,只能点头:“那……王爷千万小心。”

“你也是。”萧墨渊看着她,“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头,一直往京城走。到了京城,去城西‘归云茶楼’,找一个姓陈的掌柜,他会安排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铁制令牌,交给墨兜儿:“这是信物。”

墨兜儿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渊”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王爷……”她忽然有些不安,“我们还能在京城相见吗?”

萧墨渊抬手,轻轻拂过她脸颊旁一缕散落的发丝:“一定。”

他的手指温暖,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杀伐决断的靖渊王。

墨兜儿心头一颤,垂下眼帘。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再睡。

萧墨渊安排好了明日的布置,墨兜儿则继续研读竹简,尝试掌握更多灵汐秘术。她知道,前路艰险,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生机。

天色渐亮时,驿站外传来喧哗声。

一支商队恰好路过,要在驿站补充食水。商队规模不小,有二十多辆马车,载着皮货和药材,看样子是从北境往中原去的。

萧墨渊和墨兜儿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半个时辰后,商队重新启程。而靖渊王的车驾,也在虎贲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驶上官道。

李福全坐在马车里,看着前方萧墨渊的玄色车驾,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奉命而来,既要确保靖渊王回京,也要监控墨兜儿,更要……探查灵汐秘藏的真相。可昨夜之事,让他意识到,这趟差事,远比他想象的更凶险。

“公公,”一个心腹太监凑到车窗边低声道,“靖渊王那边一切正常,只是……墨姑娘似乎一直在车里,未曾露面。”

李福全眯起眼:“派人盯着,但别靠太近。那位王爷……可不是好惹的。”

“是。”

车队沿着官道缓缓前行。秋风萧瑟,卷起道旁枯草,一派肃杀景象。

行至午时,前方正是黑风岭。

山道狭窄,两侧怪石嶙峋,古木参天。林中寂静得诡异,连鸟鸣声都听不到。

萧墨渊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忽然,他睁开眼睛:“来了。”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响!

无数箭矢如蝗虫般从两侧山林中射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敌袭!护驾!”虎贲卫统领厉声大喝,士兵们迅速举起盾牌,结成防御阵型。

箭雨叮叮当当落在盾牌上,偶尔有漏网之箭射穿马车厢壁。萧墨渊面不改色,只是手中已握紧了剑柄。

第一轮箭雨过后,山林中冲出上百名黑衣蒙面的杀手,手持钢刀,悍不畏死地冲向车队!

“杀!”虎贲卫迎战,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李福全吓得脸色惨白,躲在马车里不敢动弹。而萧墨渊的车驾,成了杀手们重点攻击的目标。

“保护王爷!”虎贲卫奋力抵挡,但杀手人数众多,又个个身手不凡,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

就在此时,萧墨渊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他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立在车辕上。秋风卷起他衣袂,猎猎作响。

“靖渊王!”一个杀手头目眼中闪过喜色,挥刀扑来,“取你人头,黄金万两!”

萧墨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剑光乍起。

只一剑。

那杀手头目的刀断成两截,人头飞起,鲜血喷溅。

静。

短暂的死寂后,杀手们发出怒吼,更加疯狂地扑来。

萧墨渊却不再动手。他抬头看向山林深处,朗声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山林中,传来一声长笑。

三个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个身穿锦袍的中年文士,面白无须,手持羽扇,一副儒雅模样。左侧是个魁梧的虬髯大汉,背负双斧。右侧是个干瘦老者,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

“靖渊王好眼力。”文士微笑拱手,“在下诸葛明,这两位是‘开山斧’雷震,‘铁胆仙’孙老。受人之托,来请王爷……永远留在这里。”

萧墨渊目光扫过三人:“江湖上失踪多年的‘三绝客’?能请动你们,代价不小。”

“王爷明鉴。”诸葛明摇着羽扇,“只要王爷束手就擒,我等可保王爷全尸。”

“就凭你们?”萧墨渊冷笑。

“就凭我们。”雷震瓮声瓮气道,双斧碰撞,火花四溅。

孙老则阴恻恻道:“王爷虽勇,但重伤未愈,又能撑多久?”

他们显然知道萧墨渊在天绝谷受了重伤。

萧墨渊却不再废话,长剑一指:“要战便战。”

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刻,数十里外的小路上。

墨兜儿扮作一个普通农妇,坐在商队一辆装满药材的马车上。她怀中抱着一个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那卷竹简和令牌。

商队走得慢,但很平稳。赶车的是个话多的老把式,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北境的风土人情。

墨兜儿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掌一直贴着车厢底板,运转“地听”之术。她能感觉到,官道方向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和杀伐之气——萧墨渊那边,已经交上手了。

她咬紧嘴唇,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在回头,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商队行至一处溪流边,停下歇息饮马。墨兜儿下车活动筋骨,走到溪边掬水洗脸。

溪水清澈,倒映出她乔装后的面容——蜡黄的肤色,粗糙的皮肤,加上一身粗布衣裳,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那个在宫中掀起波澜的墨姑娘。

她正要起身,忽然,水中倒影里,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戴着斗笠、背着药篓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墨兜儿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轻举妄动。她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看向老者。

老者约莫六旬年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却明亮如少年。他上下打量着墨兜儿,忽然笑了:

“姑娘这易容术不错,可惜……灵汐血脉的气息,藏不住。”

墨兜儿瞳孔骤缩。

老者摆摆手,压低声音:“别紧张,老夫没有恶意。只是受故人之托,来看看你。”

“故人?”墨兜儿警惕地问。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碧绿色的叶片,叶片上有一个莲花印记,与她玉坠上的莲花一模一样。

灵汐族的信物!

“你是……”墨兜儿声音发颤。

“老夫姓墨,单名一个‘尘’字。”老者微笑,“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叔公。”

墨尘?

墨兜儿脑中轰然作响。她记得这个名字——外婆的手札里提到过,当年灵汐族逃出的族人中,有一位精通医术和易容的长老,就叫墨尘!他是她母亲的族叔,也是……她父亲的本家叔父!

“叔公……”墨兜儿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墨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商队里有眼睛。今晚子时,前方十里处的土地庙,老夫等你。”

他将那枚叶片塞到墨兜儿手中,低声道:“小心李福全。他不仅是皇帝的人,还是……王太妃早年安插的棋子。”

说完,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墨兜儿握着那枚叶片,心潮翻涌。

叔公还活着……那父亲呢?父亲是不是也……

她不敢想下去。

远处传来商队把式的吆喝声,该继续赶路了。

墨兜儿深吸一口气,将叶片贴身藏好,回到马车上。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她不再孤单。

而此刻,黑风岭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萧墨渊以重伤之躯,独战“三绝客”,竟不落下风。诸葛明的羽扇暗器,雷震的开山双斧,孙老的铁胆绝技,在他精妙绝伦的剑法下,竟讨不到半点便宜。

虎贲卫也渐渐稳住阵脚,将剩余杀手剿灭。

诸葛明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抽身后退:“撤!”

三人如飞鸟般掠入山林,消失不见。

萧墨渊没有追击。他拄剑而立,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王爷!”虎贲卫统领急忙上前。

“无碍。”萧墨渊摆手,望向京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兜儿……你到哪儿了?

一定要平安。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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