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程野的手机仍然关机。
林知遥站在他家门口，看着地上散落的键盘碎片，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程野不是那种会把电脑砸成这样的人。
更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周砚蹲下身，从碎裂的机箱里捡出一块硬盘。
“这个还在。”
林知遥接过硬盘。
“能恢复吗？”
“如果没有被彻底覆盖，应该可以。”
周砚抬头看她。
“但我们不能在这里恢复。”
“为什么？”
“因为他们既然能找到程野，就说明他们知道程野在查什么。”
林知遥沉默。
七年前，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相回来找她，会是什么样子。
她以为会是一份旧文件。
一张照片。
或者一个多年未见的人。
她从没想过，真相会从一个失踪的人开始。
两人带着硬盘离开。
凌晨两点，他们进入恒川集团一处已经停用的会议室。
这里没有联网电脑。
周砚将硬盘接入设备。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只有四个字：
“十七分钟。”
林知遥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一直记得这三个字。
准确地说，是一段时间。
七年前。
江临高速事故发生前，她的手机记录里有十七分钟的空白。
没有通话。
没有定位。
没有任何照片。
甚至连她自己都无法回忆那十七分钟发生过什么。
周砚输入密码。
失败。
再次输入。
仍然失败。
林知遥忽然说道：
“试试我的生日。”
周砚看了她一眼。
输入。
错误。
“周砚。”
“嗯？”
“试试20191017。”
键盘敲下。
屏幕突然亮了。
文件夹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创建时间：
2019年10月17日，22:41。
林知遥盯着屏幕。
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在江临高速附近。
可视频里，却是一间她从未见过的白色房间。
摄像头正对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低着头。
长发遮住了脸。
林知遥的手慢慢攥紧。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已经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视频播放到第十九秒。
女人抬起头。
林知遥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不是像。
不是相似。
而是完全一样。
连左眉尾那颗极小的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女人看着镜头，缓缓开口：
“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第一阶段已经失败。”
林知遥脸色苍白。
周砚没有说话。
视频里的女人继续说道：
“林知遥，你现在看到的我，不是你的替身。”
她停顿了一下。
“我是七年前的你。”
林知遥猛地站了起来。
“假的。”
周砚一把扶住她。
“知遥，先看完。”
视频里的女人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林知遥太熟悉了。
因为那是她自己面对压力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你会忘记十七分钟。”
“不是因为你受了伤。”
“也不是因为他们给你用了药。”
女人慢慢靠近镜头。
“而是因为那十七分钟，是你亲手从自己的记忆里拿走的。”
林知遥怔住。
视频继续。
“你一定会去找周砚。”
“不要相信他。”
“但如果他已经回来了——”
女人突然停下来。
她的目光第一次露出恐惧。
“那说明……”
视频画面剧烈闪烁。
随后，一个男人从画面外走了进来。
只出现了半边身体。
黑色西装。
黑色机械表。
林知遥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男人低下头，在女人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经过处理，听不清内容。
下一秒，视频结束。
屏幕变成黑色。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周砚才开口。
“我见过这个房间。”
林知遥猛地转头。
“在哪里？”
“七年前。”
周砚的声音很低。
“事故发生之后。”
“我醒过来的第一间房，就是这里。”
林知遥盯着他。
“你不是说你七年前为了假死，一直躲在国外？”
周砚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电脑突然自动弹出一个新的文件。
文件名只有一行：
“知遥，你终于回来了。”
下面还有一段倒计时。
00:09:59
林知遥看着数字开始跳动。
九分五十九秒。
九分五十八秒。
九分五十七秒……
周砚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把电脑关掉。”
“为什么？”
“因为这个倒计时不是程序。”
他看着屏幕。
“是远程触发器。”
“十分钟之后，会有人知道我们已经打开了它。”
林知遥没有动。
她忽然想起视频里那个“自己”最后说的话。
——如果他已经回来了。
——那说明……
她猛地抬头。
“周砚。”
“嗯？”
“视频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周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指向电脑屏幕右下角。
那里出现了一张刚刚生成的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
七年前，2019年10月17日，23:03。
照片里有三个人。
一个是林知遥。
一个是周砚。
而第三个人……
竟然是陈启明。
但最让林知遥恐惧的是——
照片中的自己，正站在陈启明身边。
手里握着一把枪。
枪口，正对着周砚。
而照片背面，只有一句话：
“这才是你忘掉的第十七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