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春节

春节又到了,最近老感觉年味儿越来越淡,越来越怀念小时候的春节。

更早的记忆没有,只记得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候到了腊月 二十左右,妈妈就带着大姐二姐开始忙碌。姐姐们忙着洗衣服,大冬天的衣服又都很厚,水又凉,姐姐们在吃过饭后就用大锅烧水,烧热了,兑上凉水—不冰手的程度就行,洗全家人的衣服。我年纪小,一般情况下就是忙着在灶膛里添把柴火,或者和姐姐一起拧出棉衣里的水分。然后晾到家里的斗条(院子里从东墙到西墙拉的一根绳子)上。用不了多长时间,衣服就冻得硬邦邦的。有时候自己去院子的斗条不够,就挂到邻居家,很壮观。一直忙到吃晚饭,就这样忙,得忙两天。

接着就是打扫屋子,把扫帚绑在竹竿上,把房子的边边角角都打扫个遍。打扫完了房子,就再把所有房间里的家具都擦一个遍。窗帘门帘也都拆下来清洗一遍,真恨不得把灶台也清洗一遍。打扫完屋子,里里外外变得格外清爽。

接下来开始蒸馒头,那时候我们家人多,所以馒头得多蒸—馒头蒸两锅,(100个左右)包子蒸两锅(100个左右),黄面蒸两锅(50个左右)。这五锅干粮我们姊妹几个和妈妈一起干,得干两天。第一天先和引酵,然后再和老面。在和面,揉面。我那时候比较小,就只能帮着揉揉面,等妈妈把馒头剂子做好了,我就没事儿了,因为后面的我就不会干了。馒头饧好了以后,我会帮着往厨房里端,端的时候妈妈总是在上面盖上一层布,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等馒头蒸好了,揭开锅盖的时候,要先拿出两个做好的放到灶王爷跟前,请灶王爷先吃。然后再盛上一盘供给天地还有一盘给户箱老爷,一盘端给财神爷。这几盘都供上了,老妈才正式揭馍馍。依然是揭满了一箅子,就盖上干净的布,我端到屋里,晾着,晾好了放到大盆里。平常我们就吃着外形不好看的馒头,留着做得好的馒头,准备着过年来亲戚的时候吃。蒸黄面里的枣味儿一飘,香甜的年味儿就浓了。也要按着蒸馒头的顺序上供。老妈说这是敬天地,感恩今年风调雨顺,也希望来年能的老天庇佑,顺顺利利。

老爸就忙着赶集,备年货。我们备的年货是有数的,年三十的年夜饭要够,要有鸡有鱼,青菜也要来几样—青蒜、菜椒、黄瓜、韭菜、山药、莲藕......还有干货。木耳、银耳、腐竹,二十五六的时候有串乡卖豆腐的,老把会买一个豆腐——大概四十来斤,把豆腐切成方块放进刚压上来的水里,这样可以保鲜,保存的时间比较长。有时候保存不好也会变黏糊,爸妈就准备着吃臭豆腐,这一块豆腐可能会吃一整个正月。

做完了之后,就到了买新衣服的时候了。不论贵贱,买身衣服,买双新袜子。脚上穿着妈妈纳的千层底新棉鞋。那时候的忙年,主要是女士在忙。我妈要蒸年干粮,要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做一双新的棉鞋,新的小鞋(单鞋)。有时候是买了布料找人做褂子和裤子,后来就去集上买现成的了。买了新衣服,总是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晚上睡觉之前总要试一遍,臭美一下。期待着春节赶紧来到。

到了做完这些就到了年底。年三十中午,吃饭之前要放鞭炮。从11点开始断断续续的就想起了鞭炮声。空气中的硫磺味,就是年味了。下午,爸爸就拿着香,到老爷爷的坟上去请老人—过年要请祖宗回家过年。请回来之后,我们就把准好的高粱杆放到大门前,妈妈说把老人请回来就不让他们出去了,等着过了年再送走他们。请了老人回来,老爸就忙着做供(竺子(族谱)当时在爷爷那里,我们就不挂了)—公鸡要盘好,趴在盘子里,嘴上叼着一根青菜,鱼躺在鱼盘里,各种炸货,各种水果干果,满满当当的摆满一张八仙桌。还有糖果,馒头等,凡是过年的年货都要准备一份供给祖先。

吃过晚饭,我们就守岁,没有电视的时候去别人家看电视,有了电视就在自己家看春晚守岁。大姐二姐就忙着和面,剁馅子,包饺子,过了12点,我们才去睡觉!

这天晚上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再节俭的人家,也会敞着灯。从晚上11点开始鞭炮声不断。就在硫磺味道里,在鞭炮齐鸣中,在对新年的美好期待里,我们进入梦乡。

早晨五点左右,爸妈就起来,烧火,煮饺子。煮饺子的功夫,我们就起来了。煮熟了饺子,依旧要先给灶王爷,给天地,给户箱老爷,给财神爷爷,给家里的老祖宗先上供。之后的才是盛到碗里给我们吃的。在这时候,爸爸就点燃了鞭炮,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象征着来年的日子红红红火火。吃过饺子,就先去给爷爷奶奶拜年,之后就给大妈大爷拜年,再就是跟着妈妈去一院里的爷爷奶奶拜年。而男士们,凡是十来岁的男孩子都要跟着,满村子里转着拜年。有一回,我们遇到了同学,他看到我们几个小女孩在外面玩,酸溜溜的说:“你们多好,不用拜年。你们大了就娶着走了,我们可得在村里为为人呀。”我们都笑他,想得真长远。到了哪家拜年,大过年的谁都很大方,都会给抓一把瓜子,或者花生或者糖。

拜完年,我们可就不管别的了,约着小伙伴在大街上一边嗑着瓜子,吃着糖块,一边跳皮筋,跳大绳。投沙包,一直玩到,鞭炮声再次响起—中午了,该回家吃饭了。中午的饭,依然是饺子。依然是先上供,再是我们吃的。

下午,我就有活了。我跟四姐一般会拿着烧纸,去井上、湾边上,路口上烧纸,还要给自己经常骑得自行车烧几张纸。老妈告诉我们烧纸的时候边烧边说:“过年了,给你点钱,保佑着来来往往的人平平安安的。”这个习俗我一直保留着。每年我都去烧纸,其实说白了是对来年平安的一种期盼。

到了五点左右,爸爸就拿着一挂鞭炮,端着茶汤,去送老人。我们就把供都收起来。送完老人,这个年的仪式才算完成了。就等着来亲戚走亲戚了。

现在都搬到了楼上,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爬上爬下地拜年也实在是不方便。所以起的也不那么早了,新衣服穿的也多了,对过年的新衣服也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了。现在过年因为疫情的原因都不建议走动拜年,而为因为污染也不让放鞭炮了。少了这两样,就觉得年味不那么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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