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8期“雪”专题活动。
北方的冬天,一场大雪是我整个童年最盛大的期待。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每到冬天,雪总来得坦荡又热烈,一夜之间就能把屋顶、麦田、土路都裹进一片洁白里,连村口的老槐树都成了银装素裹的剪影。而雪天最让我们雀跃的,莫过于清晨醒来时,接到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今天雪大,停课一天!”
往往是窗外的雪还在簌簌飘落,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蹬上母亲做的厚棉裤,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最后穿上那双红色的雪地靴。靴子是橡胶底的,鞋底有深深的纹路,踩在积雪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清脆又悦耳,像冬日里最动听的乐曲。我总爱故意放慢脚步,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听着雪在脚下被压实、被踩碎的声音,心里满是欢喜。
很快,巷子里就传来了伙伴们的呼喊声。我们聚在村头的空地上,一场热闹的打雪仗就此拉开序幕。有人弯腰攥起雪球,趁人不备就砸过去,雪球落在棉袄上,“噗”地散开,溅起细碎的雪沫;有人躲在柴草垛后,探头探脑地寻找目标,被发现后便笑着跑开,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我攥着冰凉的雪,手心却冒出汗来,雪球在手里越攥越紧,扔出去时带着呼啸的风声,若是命中目标,便会和伙伴们一起哈哈大笑,笑声在雪地里久久回荡。
打累了,我们就开始堆雪人。几个人分工合作,有人滚雪球做身子,有人找更小的雪球做脑袋,还有人跑去家里翻找煤球做眼睛,捡来胡萝卜做鼻子。雪人的身子越滚越大,我们得合力才能把它推到合适的位置,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白霜,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最后,我们给雪人戴上顶旧草帽,系上花围巾,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就站在空地上了,仿佛在守护着我们的雪天乐园。
玩到尽兴时,我忽然想起妈妈说过,雪水是干净的,能用来浇花。于是我跑回家,找出一个饮料瓶子,又回到雪地里,一点点往瓶子里装雪。雪花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很快就化成了水珠。我小心翼翼地把雪塞进瓶子,直到把瓶子装得满满当当,才盖紧盖子,宝贝似的抱回屋里,放在窗台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跑去看瓶子里的雪。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瓶子上,雪花慢慢融化,先是变成湿漉漉的雪团,再渐渐化成清水。看着瓶子里的雪一点点变少,最后只剩下浅浅的一瓶雪水,心里既有失落,又有几分新奇。我按照妈妈说的,把雪水浇在院子里的月季花上,心里盼着来年春天,它能开出更鲜艳的花朵。
如今身在城市工作,再也难见到那样铺天盖地的大雪,也没有了因雪停课的惊喜。偶尔下雪,路面很快就被清扫干净,行人们行色匆匆,没有人会停下脚步堆雪人、打雪仗,更不会有人特意收藏一瓶雪水。可每当想起小时候的雪天,那些“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伙伴们的欢笑声,还有瓶子里慢慢融化的雪水,依然清晰如昨。
那些藏在雪地里的旧时光,是童年最珍贵的回忆。它像一瓶纯净的雪水,虽然早已融化,却在心底留下了淡淡的清甜,让我在漫长的岁月里,总能想起那个纯粹而快乐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