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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的腾冲，雨季还没有真正到来，但空气里已经积满了湿气。
霍揆彰站在高黎贡山南麓的一片台地上，最后一次打开地图核对方位。从北斋公房到腾冲城，直线距离不到三十里，但部队用了将近十天才走完。不是路远，是路太难走了——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陡，全是碎石坡，每一步都要用鞋跟用力地蹬进碎石里才能稳住身形，稍不留神就会连人带装备滑下去。他亲眼看见过三个士兵在陡坡上滑倒，其中一个滚出去十几米被一棵矮松挡住了才停下来，爬起来的时候满手是血，但一声没吭，把枪捡起来继续往下走。
现在是6月底。大军已经全部翻过了高黎贡山，在山南麓集结。前方地平线上，腾冲城的轮廓依稀可辨——一道灰黄色的城墙横亘在山谷之间的平坝上，城后的来凤山像一道屏障从南面护卫着城市，山上的植被茂密，看不清日军的工事藏在哪片绿色后面。霍揆彰放下望远镜，用袖子擦了一下镜片上凝结的水汽，然后重新举起来细看。
来凤山。他知道这个名字是腾冲的制高点，谁占了来凤山谁就掌握了腾冲城的命脉——城里的布防、城门的方向、通往城内的每一条通道，都在来凤山的俯视范围之内。日军占了这座山两年，该修的工事一定都修了，该设的陷阱一定都设了。他不用看情报也知道那上面藏着什么——纵横交错的交通壕、混凝土浇筑的机枪掩体、覆盖所有角度的火力网，以及一群在这里驻守了两年、熟悉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的老兵。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的时候，参谋长刘振国走到他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