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柳莺打开手机看到第一条朋友圈时,脑子有点儿晕:
今儿又核酸了,大白是自己小区的医生邻居,嗓子眼捅得相当老酸爽了,小区里的队排的异常迅速,没赶上的人相当遗憾,一天一夜之间大家对政府的关爱倍感珍惜。国际庄这波以退为进的危机公关到飞起。
看着这条朋友圈,柳莺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清清楚楚记得,随着11月11日二十条出台,当地政府及时调整了防疫节奏,具体体现为在11月14号撤退全部临时核酸点,包括小区内和各个大街小巷临时建立的核酸点,并改为医院有偿核酸。
一个冲突即刻出现:一边是政府撤退核酸点,一边是公共场所需要48天或者72小时核酸检测。市民们为了工作和生活便利,潮水一样涌进医院唯一的窗口排队做核酸,医院核酸点从早到晚排着望不到头的队伍。
柳莺眼前出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视频:两个好事者,一个骑着电动车飞速前行,另一个坐在后座上的举着手机拍摄了某医院核酸门口排起的长龙,整整二分钟多后,都没能看到队伍尽头。视频最后最后突然听其中一个说“靠,怎么看不到头”,视频突然结束。
于是,仅仅间隔1天11月15号,迫于情势政府果断恢复大街小巷的临时核酸检测点,以缓解医院核酸检测压力。
柳莺看着朋友圈的这条内容纳闷地想:现在,咋又开始社区核酸了!这又说明什么?说明14号取消全部临时核酸点,两天后的16号又恢复了全部核酸点。也就是说,宣布取消和宣布恢复中间仅仅间隔48小时!
然后,再往下拉,就读到一则有图有真相的推送,是指责柳莺所在城市在理解执行二十条时出错了。朋友圈的即时微信经常藏着问题也带着答案,回答了为什么在撤销核酸点两天之后又突然启动核酸点和核酸检测。看来,突然全部撤掉核酸点的决定有些仓促了。
确实,柳莺居住的城市是防疫二十条后全国范围内第一个撤掉核酸点的城市,传言说,这个城市可能被做为试点。这就是作为试点的风险吧!有可能成功而有效,有可能失败而失效。但微渺如她,也只能作壁上观了。
在纷纭扰攘中柳莺更关心的是她的切身事宜。这也是最近两天,柳莺所在隔离群探讨最多的问题,那就是她们第二批撤退人员的去留问题。
柳莺和小张老师私下里也进行过探讨。小张老师掰着手指头说:今天17号,明天18号。咱们13号中午入住隔离酒店,到明天中午整整住满5天。按着5+3最新疫情防控规定,应该变换隔离方式,改为回家自我隔离3天。
柳莺仔细想了想道:可是种种迹象表明,我们明天不可能回家。
小张老师不相信,问柳莺:为什么?按二十条防疫原则,5天后我们就可以回家隔离了。
柳莺说:如果说有什么能证明我的推测的话,你看看午饭时酒店给的配送,莫名其妙给我们配送了一组抗病毒的中药汤。如果按着5+3计算,我们明天就要回家,马上就要回家了为啥还给这么多汤药?我当时挺纳闷,拎了拎量还挺多沉甸甸的。打开塑料袋一数,整整十二袋!以每天服用四袋计算,是三天的量!柳莺分析罢问小张老师:你想呀,为什么十二袋,为什么是三天?
小张老师豁然明白了什么:所谓的3天是5+3的3,正好是接下来应该在家隔离的天数!给我们发3天的量,明摆着接下来的3天要继续在酒店隔离!
柳莺道:至少,这是个强烈信号,预示着我们接下来不可能按时回家。
小张老师想了想说:那我们的隔离政策还是按着之前第九版疫情防控政策来的。
柳莺说:这样理解似乎也对,毕竟我们入住隔离点时还没有出台二十条。
虽然柳莺二人推测的结果是5天后继续在酒店隔离,但是她们依然希望获得确切消息。这就像那个故事说的,楼下听见楼上那位踢掉第一只鞋子的声音之后,便一直支棱着耳朵焦心地等着第二只鞋子落地的声音……第二天18号,也是柳莺她们第二批撤退人员隔离满五天的日子。
一早醒来柳莺就想:今天,会有什么消息吗?至少让我们知道,去还是留!这个疑问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但是直到吃过早饭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通知到来!柳莺便明白,她和小张老师的分析已经成了既成事实。
上午十点钟,就在柳莺打开微信工作群看最新动态时,松松的留言映入眼帘:体育学院的带队老师换了,我们也要换吗?柳莺知道松松这是有些厌战,想休息想换岗。松松在11月5号学校宣布出现疫情,进入紧急状态一直到现在,全程领跑抗疫第一线,到18号已经整整两周!
然而,松松的留言却让柳莺心里突然产生不安,她敏感地想到自身:换岗!换谁?只能是我们第二批在酒店隔离的这些人!难道,八天后,我既不是回家也不是回学校,而是去做带队老师替换第一批次带队老师?!
再看第二条留言,是另一个带队老师的留言,这个消息更是犹如一枚重磅炸弹,柳莺吃惊地盯着这几行字不敢相信是真的:听说汪老师前两天体温高,是不是也转去方舱了。
柳莺吃惊不是因为带队老师中出现阳性反应,带队老师被感染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无论他们当志愿者时还是转运后,这个过程中不断传来带队老师感染病毒的糟糕消息。最新的数字是,某学院有二三十个老师出现发烧症状,感染人数占到了这个学院志愿者总人数的一半!
柳莺吃惊是由于当时的一个幻觉,她把汪想成了王!后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把汪老师想成了她们学院的王书记。原来是虚惊一场!
然而,她的虚惊并不是无中生有,在这场疫情中,学院里最疲劳的人就是王书记,没有之一。他作为学院第一责任人,同时也是这场抗疫的关键人物,无论如何不能倒下。如果他倒下,整个学院这波人真有可能乱了方寸!如果把这场抗疫运动看成战争,那王书记就是这场战争的指挥者,所以,他是万万不能感染的!柳莺回过神来才又意识到,是她多虑了!
紧接着,这三个带队老师在工作群里相互吐槽:
松松: 人文学院不是都阳了?
司马老师: 好像有两个老师阳了!
松松:陈老师和贾老师阳了?
司马老师: 陈老师和贾老师转去方舱了,一定是阳。
松松:人文那边只剩三个老师,他们还会派带队老师来吗?三个人干五个人的活可不行!
邱老师却另起炉灶说起她带队的学生情况,发个委屈的表情包说: 都隔离五天了,我这个点今天又出现发烧,看来潜伏期还挺长!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司马老师: 我这也一样,各位都注意防护吧!
松松:唉,我这刚转去方舱俩宿舍,其他宿舍马上又出现发烧的,有烧到39.5℃的!
邱老师发一个困倦的表情包: 能换岗吗?我这每天晚上只能睡一两个小时。
看到他们的聊天留言,柳莺只觉得前路一片黯然。这帮人阳的阳,厌战的厌战,第一批带队老师确实已经疲倦已极。看起来,第二批集中隔离在酒店的,八天之后去替换第一批带队老师是必定无疑了!
正在柳莺郁闷之时,工作群里带队老师话题一转又聊起其他内容,柳莺听了却如一串惊雷从头顶滚滚而过:第一个关于放假!
据说市里所有高校正争先恐后宣布放假。松松说:确切消息是昨天晚上,城市大学和师范学院都放假了,学生们能走的都被家长接回家了。
司马老师:我们不知道会不会提前放假啊?放了假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回家了!
柳莺忍不住插了一句:原来都是真的!
邱老师马上发了一则小区通知以资佐证:
温馨提示:近期家里有在外上学的孩子,需要回到小区,请给居委会报备。已从某大学校园返回小区居住的老师和学生,尚未向居委会和物业报备的,请报备登记。
居委会报备电话:8521XXXX 1733297XXXX
物业电话:88211XXX/88XXXX XX
松松呲牙道:这么说学生应该都可以回家了。
司马老师:是,昨天晚上我们小区也回来一批其他高校的学生。早上还让他们集体核酸了一回!
邱老师: 各位的苦日子快到头了。学生都回家我们自然也就解放了!
司马老师紧接着也发一条小区通知说:这是我们小区的通知。
重要通知:以下人员请务必居家防疫,足不出户,解除居家时间以居委会通知为准。
1、从各大学、大专、中专学校返回小区的学生和教职工。
2、从各寄宿学校返回小区的学生和教职工。
3、判定为密接人员。
4、同管核酸异常人员。
5、解除集中隔离返回小区人员。
6、从境外和省外返回小区人员。
柳莺惊呼:天呐,果然是都在放假!
司马老师说:否则呢!
松松哭笑不得说道:放假又怎样!看见不, 回去还得封在家里!
邱老师也连着发三个大笑表情包: 昨天我就说,社区、居委会可不管你在哪隔离了,知道你平原大学行踪、封你没商量。
河北人现在全国各地走到哪儿,只有一个结果就是开车的劝返,坐车的隔离还是自费。
就像李老师说的,别人一看平原大学的人,都躲远远的。连走廊送饭的见了咱们都唯恐避之不及!
司马老师说: 这种鄙视起码得适应个把月。咱们学校司马老师说,他家小区打扫卫生的,特别认真特别负责,每天都帮她家仔细消杀一遍大门。司马老师说,自己都省消毒剂了,她说她很自觉,尽量不出门……她还说,没必要挨个解释,习惯就好了。关键,她这学期一直网课,连咱们学校大门都没进过。
松松发个笑脸:连平原大学的家属都被嫌弃了,何况她是平原大学的老师!
邱老师不无感慨道:不过,各位,能回家还是想回家,真心觉得回家比较好一些。
柳莺这才真切意识到,校园疫情不是她们学校的个别现象,而是集体现象—-除了她们学校,闺蜜白雪玫任教的大学,华山大学,医学院,省内几所重点大学悉数爆发疫情;同时几所寄宿制高中也陆续传出病毒感染的消息……这个城市病了,正在爆发大规模疫情,一批批人莫名其妙感染病毒并出现高烧症状,而她们学校只是一个序幕而已!
此时此刻,离寒假还有近两个月,还没到寒假却集体放假,这是柳莺人生中的第一次遇到,也是很多人的第一次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