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书柜时,一本褪色的牛皮笔记本从顶层滑落,夹在其中的信封散落一地。浅蓝的信纸被时光浸得发脆,娟秀的字迹晕着当年的雨痕,猝不及防撞开记忆的闸门。
那是高三的梅雨季,我和她是前后桌,共享一张草稿纸,在晚自习的灯光下互传写满公式的便签。她总爱穿白衬衫,发梢带着淡淡的栀子香,会在我犯困时用笔戳戳我的后背,递来一颗薄荷糖。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我因发挥失常情绪崩溃,她在操场角落陪我坐了整夜,说 “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可我那时被自卑裹挟,竟说了重话,指责她的安慰是施舍。她泛红的眼眶,成了我记忆里最刺目的画面。
后来高考结束,我收到她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地址是千里之外的城市。信封里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张我们曾一起画过的校园地图,背面用铅笔写着 “祝你前程似锦”。我攥着信纸在雨里站了很久,想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却重如千斤。
这些年,我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雨夜,想说出那句迟到的道歉,可醒来只剩枕畔的潮湿。笔记本里还夹着她送我的书签,木质的纹理已变得模糊,就像那些被时光冲淡的细节。偶尔路过当年的街角,奶茶店还在,只是再也遇不到那个会笑着递来热饮的人。
往事如褪色的老照片,经不起反复端详。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那些年少轻狂的伤害,都成了心底无法愈合的疤。或许人生本就充满遗憾,有些转身,便是一生。合上笔记本,将信封轻轻放回书柜,窗外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谁的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