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柴沂闸的下游,水流比较缓,也没那么深。不像沂河发大水那样,咣当咣当一河淌,水又深又急,看那气势都不敢下水。
去柴沂河洗澡,要经过城北的蔬菜队,大家都叫它“后马园”。可能是那里姓马的多,所以那个地方就叫“马园”,地方大了,就分开“前马园”和“后马园”。但是没听说过“前马园”在什么地方。也有另一种可能,是大家约定俗成把城北叫作城后,所以“马园”就叫“后马园”了。这不重要,说重点。
人都说:“世上三样狂——学生、猴子、羊”。这般半大不小的一群小子,狂起来也是够叫人厌的。这些家伙就像日本鬼子扫荡一样,虽然不是寸草不留的“三光政策”,起码也能算上是鸡犬不宁。
看到萝卜就拔萝卜,看到苤蓝就挖苤蓝,最气人的是看到人家留种的黄瓜,也要摘下来嚼了。留种的黄瓜外皮土黄且特别硬,内瓤口感也很差,但是也扛不住这些“学生、猴子、羊”的糟蹋。当然,吃留种黄瓜也是别无选择时的选择,如果有西红柿就不选留种黄瓜了。看到西红柿,不光是吃,还带着走。把汗衫掖进裤衩的腰里,摘好几个西红柿从领口装进汗衫里,胸前鼓鼓囊囊的边走边吃到柴沂河边。
不过,这样做也是有风险的,让菜农发现后将迎来一通穷追猛打。侥幸逃脱也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幸被抓并遇到狠人,那便是一顿皮肉之苦。还有更让人为难的,有一回爱民把一只鞋子跑掉了,既不敢回去捡,又不敢明显表现出来——怕人家看到捡了去,那麻烦就大了。他就这样佯装无事似的走了,盘算着等回来的时候再捡。大家开玩笑让他把另一只鞋也留下:你不是叫“爱民”嘛。
长途奔袭一样地急行军(如果是被人追了,那就是兵败如山倒似的溃逃),到河边就如一群被撵的鸭子,“扑通扑通”扑进河里。其实这里有点夸张,在河边应该有个停顿,脱了衣服才扑到河里的。如果穿着衣服下水,上来以后怎么办?湿衣服穿在身上不好受不说,穿着湿衣服回家也不好交代,轻了是一顿臭骂,弄不好就是一顿“皮带炒肉丝”。
如果后面的菜农追到河边,那脱下的衣服鞋子就要顶在头上,一手扶着一边踩水往河中心游。岸上骂得越凶,水里笑得越欢,还挤眉弄眼怪声怪调地向岸上挑衅。
我们对泳姿的称呼也与众有所不同,除了“踩水”还叫踩水,我们把狗刨叫“打喷喷”,把自由泳叫“甩膀子”、把仰泳叫“漂洋洋”、把通常人说的“扎猛子”的潜泳叫“㧏猛子”。不知道别处的狗刨是什么样,我们除了双手在前面刨,两脚还要从身后抬出水面,交替击打向前推进,发出“喷喷”的声音,所以形象地把它叫“打喷喷”,这也是最基本的入门式泳姿。
有孩子的地方就有竞赛。
在河里的竞赛一般是比速度,通常是不分泳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看谁最快。这相当于短跑。也有比长度的,那就是往河对岸游。但是河面很阔很阔,水性差体力弱的不敢接受挑战。即使硬着头皮接受挑战,游到河中心也会打退堂鼓。河中心的水流急,水温低,脑子里老是会涌现出水龙王的宫殿,或者是人们嘴里常说的水鬼。令人心中一阵打鼓,有种深不可测的恐惧。但是在比“㧏猛子”的时候,就不光看游了有多远,还要看屏气时间有多长。如果单比屏气时间,那就有作弊的机会了。大家伙串通好了骗一个人,对手中途换了好几次气,可是没人证明。害得被骗的玩命憋气,直到被呛水打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