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
天空是阴沉沉的,也许下午就会有太阳出来,照在匍匐着身体沉默不语的山上。几千年前,这些山就是这样,在漫长的地质演化过程中,它始终一言不发,像一位慈祥的老者一般凝望着天空,看着那些从几十上百光年外飞来的星光,它无动于衷。也许是看的太久了,累了,也许它知道,即使一直看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它看到的星星都是几十上百亿年前的样子,至于现在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那里是否也有智慧生命在仰望着苍穹,这一切,它都不知道。于是它用它佝偻着的,匍匐着的身躯承载着无数个小山村,而在这无数个小山村里的无数个家庭里的无数个人里,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那个。如同一粒尘埃,漂浮无依;如同一只蜉蝣,只有眨眼间的生命时光。
午后,太阳讲它的光芒肆无忌惮得撒向大地,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旁边,感到的却是世界的冷漠与残酷。时光一直在向前走,它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就停留下来。我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按照几十万年前就写进基因的代码工作着,也在不知不觉中走向衰老,可时间毫不留情,细胞也毫无所知。
我听到人们说:今年要多赚些钱,等钱攒够了就在县城买套房子,或者说买辆车吧。青年人也在说:等到有钱了,有车子了,有房子了,就找一个老婆,生一个孩子,这就是他们心中梦想的生活。我无法和他们聊到一起,也无法融入这个圈子,当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样子,这个世界便变的索然无味了。在那个世界里,有各种颜色的香气四溢的花朵,有明媚如雪的星空,有一望无际的苍茫的沙漠,有赤红色如血的天空,有淡蓝色的云朵。那里的时间缓缓流淌着,人们能够根据自己的意志去左右时间的流动,因而快乐可以恒久,悲伤可以转瞬而逝。
我现在太阳的光芒里,思考着人生的意义。如果有一天,死亡和活着都难以在我的心中记起任何涟漪,那我的存在将有什么意义。我和其他人一样,一样的平凡,因为构成我们身体的原子,都来自于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场大爆炸,我们的本源是一样的,但是我们的思想却是不同的,因为思想是宇宙中最独特的东西,也是我所有痛苦与孤独的根源。想到这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悲哀还是应该庆幸?
太阳依旧照亮着我的目光,我知道,此时此刻,有数万亿个中微子从我身体里穿过,也有无数的暗物质暗能量围绕在我的周围。我是那么悲哀,因为我知道我把这些告诉别人,别人也不会理解,思想不同,意志不同,所看到的世界也就是不同。所以我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真正的亲人,没有真正的爱人,一切都是虚无的,一切或许都是不存在的,一切或许只是一场梦而已,只是我把这场梦太当真了。如果睡着之后,我的意志可以到达另一个空间,那我真的十分愿意就此永远沉睡,永远不要醒来。就像那座垂垂老矣,而又正值壮年的山一样吧?在梦里,在永恒的梦境里,我可以看到赤红如血的天空,看到深蓝色的云朵……
我十三四岁的那一年,某节初中的课堂上,我用笨拙的双手在笔记本上写下: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后来,当我重度抑郁,我觉得人生毫无希望的时候,我将那些写满童话和幻想,充满爱情和一样的笔记本烧掉了,一切的过去,一切的希望都化成了一团灰烬。那些灰烬永远无法凝聚成文字了,我的梦想也就此被彻底破坏了。我在痛苦中煎熬着,反而希望像积雪中努力生长的小草,顶着积雪的压力,缓缓生长了起来。
如果当初我不选择读书,在初中或者高中的时候就辍学出去打工,也许我的人生会完完全全不一样吧,我会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在生存和生活之间努力而平凡的活着吧,这何尝不好呢?为了钱,为了车,为了房子,为了爱情和家庭活下去,虽然有时会有很大压力,有时也会悲伤,但也在日常的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会渐渐淡去的吧。这何尝不好呢,这何尝不是我现在希望的生活呢?
可是时光一直在向前,我也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只有等待和希望,给我生活下去的力量了。我曾坠入无边的黑暗,现在也在黑暗里挣扎。我知道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就是现在此时此刻,也有人在走向生命的终点,那我到底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羡慕?我问我的内心,我其实是羡慕的,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下离开这个冰冷但是也给了我温暖的世界,我想那应该是很快乐的很幸福的一件事情吧。我从不认为死亡就代表着终结,死亡也许是下一次新的开始呢。如果真的是新的开始,那我愿意带着我童年少年时期美好的回忆,满心欢喜的进入下一个世界,下一段历程,下一个人生吧。但是活着,总是应该有希望的是吧?应该是的,也许是的,可能是的。人类总是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活着,就是为了那么一点点可能性。也许这就是生命为了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而向命运对抗吧?对于无法解释,无法抗拒,无法面对的困难,人类总是会为了那么一点儿可能性选择继续活下去,这是悲哀,也是希望!
每一个夜晚,当我吃完药准备睡觉,我就希望梦可以持久一点儿,我希望我的梦可以充满希望与光明;每一个清晨,当我看到白晃晃的世界,我的心就蒙上了一层雾霭,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究竟在何方?但总归应该是有希望的吧,所以我选择继续活下去。明天也许会很好吗?也许会,也许根本就不会,但是我的心脏还在跳动,它在用它磅礴的生命力告诉我,坚持下去,希望也许就会出现!
苍白的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屋前的大柳树的树枝已经泛绿了,它无情的告诉我:生命绵延不止,时间永恒无情。是啊,只能向前走,向前看。生命之河就是一条从头到尾冻结的河流,生命之光从开头发出光亮,这束光带着时间的无情与宇宙的冷漠,光照到哪里,我就经历哪一帧画面,我无法逃离,只能面对,只能被时光的洪流裹挟着向前走,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人生,我毫无挣扎选择的机会!
路过曾经花费了六年时光的初中和高中以及大学,感觉就像一场梦,那些快乐,美好,悲伤,迷茫只留下了记忆里的一瞬闪光。那些年写过的没有得到回复的情书,那些年考过的第一名,那些年自己的骄傲,那个高考前紧张的睡不着的夜晚和中午,那次大学考试《数据结构》没有及格的悲伤,在现在的我看来,风轻云淡,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也不过如此,没什么,都过去了,像一只燃尽的蜡烛,只留下了熄灭时沿着空气淡淡飘起的轻烟,有痕迹存在,但没什么大不了得了,只能说明,它曾经熬尽心血照亮过这个世界。而它曾经发出的光亮,现在还在宇宙空间里飞行着,永远存在,永远不会消失,如果有一天,某种智慧或者某个人能看到它最初发出的光亮,那在他的眼中,将是它最开始最美好最完整最明媚也最孤独最寂寞的样子了。
记得初二的某个午后,我和张同学躺着租住的宿舍里,外面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土墙上,洒在被褥上,很温柔,就像是阳光有意轻轻的托举着我们的年少和我们淡紫色的梦。我和张同学躺在床上,我不记得我们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当时时光正好。我和他抽着廉价的香烟,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后来的后来,我抽过很多牌子的香烟,却再也没有当初的味道了。香烟的烟雾从窗户的缝隙中淡淡的飘出去,外面柳絮纷飞,那时候的烟雾乘着柳絮一直飞到了未来。当那缕柳絮乘着风落在某处开始生根发芽,我们曾经的那个平凡的午后,我们年少时的欢喜,也将在那里发芽生长吧!我还记得,我和张同学半夜溜到宿舍外面,去不远处的养鸡场蹭WIFI,那时候的WIFI万能钥匙很好用,我们连上了网络,开始下载奥特曼电影,但是下载速度很慢,我们就在夜晚的冷风中等着,皎洁的月光伴着寒冷洒在我们的身上,但是我们却感觉不到冷。下载完成之后,我们又偷偷回到了宿舍,然后一起看完了奥特曼电影,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也很美好。后来的后来,我拥有了很好的手机和一直在线的网络,当我再去看奥特曼电影的时候,便只觉得无趣了,感觉剧情有点幼稚了。那一年,我重度抑郁去医院复查,当然,直到现在我仍然是重度抑郁,就在去往县城的车上,我碰到了张同学,我们寒暄了几句,便没有再说话。车到了县城,下车之后,他立马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盒高级香烟,并递给我一支。我们点燃香烟,讨论着现在的生活,他说他在西安的饭店打工,一个月4500元,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没有说啥,因为我知道我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香烟再次抽出了当年青春的味道,我们分别了,也注定了我们以后渐行渐远,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点燃一支香烟,任思绪回到很多年以前,香烟前端的光将永远向前发射,不会回头,也不会拐弯。但在我脑海的宇宙中,在那条冰冻的人生长河中,这点光亮会照耀曾经的一幕幕画面,化作阳光照耀在我青春年少的面庞上,用它独有的语言暗暗告诉曾经的自己:珍惜,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