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文章原创非首发,首发今日头条——作者芋芊棠(短篇小说) 文责自负】

我被敌军压上了城墙,将军夫君却一箭贯穿了我的胸膛。
重来一世,我不要再嫁他了,我宁可嫁于匹夫草草一生,也不愿再入将军府半步。
1
城砖的棱角硌得我肋骨生疼,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
我被两个敌军士兵死死按在垛口上,半个身子悬在城墙外,能看见下方黑压压的敌军正顺着云梯往上攀爬。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我看见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银甲染血,玄色披风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正是我的夫君,镇国将军萧策。他正张弓搭箭,箭矢的寒光在残阳下格外刺眼。
那一刻我竟还抱有一丝幻想。
可箭终究是穿透了我的胸膛,带着他惯有的决绝与精准。
倒下的瞬间,我看见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射穿的不是他结发三年的妻子,只是一件碍事的器物。
城砖上的血迹渐渐漫过我的指尖,意识模糊前,我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再也不要遇见萧策。
再次睁眼时,我正躺在闺房的拔步床上,绣着缠枝莲纹的纱帐轻轻晃动。
丫鬟青禾见我醒了,惊喜地叫道:“小姐,您可算醒了!您落水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把老爷夫人急坏了。”
落水?我猛然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没有半点伤痕。
再看铜镜中的自己,梳着双丫髻,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分明是十六岁的模样。
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我还未嫁给萧策的时候。
2
那年夏天,我随母亲去城郊的云溪寺上香,回程时不慎落入荷花池。
也是因为这场落水,父亲感念恰巧路过救了我的萧策,再加上当时边境告急,朝廷有意拉拢手握兵权的萧家,便顺水推舟,将我许配给了刚因战功晋升为将军的萧策。
前世的我,曾以为那是一段良缘。萧策少年成名,英武不凡,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梦中情人。
能嫁给这样的英雄,我也曾窃喜过,暗自描摹过无数次夫妻和睦的景象。
可现实却给了我狠狠一击。将军府的日子远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萧策常年驻守边关,我们聚少离多。偶尔回京,他也总是带着一身寒气,对我客气疏离。
府中的妯娌仆妇见风使舵,见他对我冷淡,也渐渐怠慢起来。
我恪守妇道,将偌大的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只盼着能换来他片刻的温存。
直到最后那一战,城破之际,敌军抓了我作为要挟。我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射出那一箭,才彻底明白,在他心中,家国大义永远排在第一位,而我,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青禾见我发呆,关切地问道。
我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青禾,我不嫁了。”
青禾吓了一跳:“小姐,这婚期都快定了,怎么办呀?”
我语气坚决,“萧策不是我的良人,将军府也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我知道,仅凭我一句话,父亲未必会打消念头。
毕竟这门婚事关乎家族荣辱,也关乎朝堂局势。我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断了这门亲。
几日后,萧策依礼前来探望“落水初愈”的我。
他依旧是那副挺拔英武的模样,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只是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
“苏小姐,听闻你近日不适,特来探望。”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得如同对待陌生人。
前世的我,见了他总是心跳加速,羞涩不已。可如今,看着这张曾让我痴迷,最后却带给我无尽痛苦的脸,我心中只剩冰冷。
我故意装作怯生生的样子,端茶时“不慎”将滚烫的茶水泼在了他的锦袍上。“啊!对不起,萧将军,我不是故意的!”
萧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旁的副将立刻上前想要斥责,却被他拦住了。“无妨。”他淡淡地说,仿佛只是被溅上了几滴清水。
我心中冷笑,果然还是这般不近人情。我再接再厉,席间故意说错话,举止失当,甚至在他与父亲谈论军务时,插嘴问了些幼稚可笑的问题。
母亲在一旁看得直皱眉,频频给我使眼色,我却装作没看见。
萧策终究是坐不住了,提前告辞。他走后,母亲立刻拉着我的手,恨铁不成钢地说:“清沅,你今日是怎么了?萧将军是何等人物,你怎能如此无礼?”
父亲也沉下脸:“清沅,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这般胡闹,是想让苏家成为京城的笑柄吗?”
“父亲,母亲,”我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女儿并非胡闹。萧将军是盖世英雄,可他心中只有家国天下,容不下儿女情长。
女儿性子愚钝,怕是配不上将军,也打理不好将军府。与其日后相看两厌,不如现在就断了念想。”
父亲还要再说什么,管家突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萧将军派人送来了退婚书。”
我和父母都愣住了。
打开退婚书,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只说两人性情不合,恐难白头偕老,故请解除婚约,望苏家海涵。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看来我的刻意为之,终究是起了作用。以萧策的骄傲,自然容不下一个言行失当、愚不可及的妻子。
3
退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苏家难免被人议论了几句,但我却毫不在意。比起前世的结局,这点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
摆脱了与萧策的婚约,我的日子变得轻松自在起来。
我不再像从前那样苦读女诫,学那些劳什子的规矩,反而跟着父亲学起了经商之道。苏家本就是商户出身,只是后来捐了个闲职,才跻身士绅阶层。
父亲起初不同意,说女子抛头露面不像样子。我软磨硬泡,说只是想多学些东西,将来也好为家族分忧。他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了。
我跟着账房先生学习记账,跟着掌柜的去铺子查看生意,日子过得充实而有趣。
我发现,比起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我更喜欢市井间的烟火气,更喜欢看着账本上的数字一点点增长的成就感。
期间,也曾有媒人上门提亲,说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世家子弟。我都一一婉拒了。
母亲不解:“清沅,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
我笑着说:“娘,我想找个寻常人家,他不必有多大的权势,也不必有多么显赫的名声,只要待我真心实意,能与我平平淡淡过一生就好。”
母亲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4
一年后,我在城南的绸缎庄巡查时,遇到了一个叫沈砚的书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在为母亲挑选寿礼,却因为钱不够而窘迫不已。
我见他眉目清秀,举止文雅,便主动上前,以打折为由,帮他解了围。
后来我才知道,沈砚是个寒门学子,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
他一边教书维持生计,一边苦读备考,希望能金榜题名,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我们渐渐熟悉起来。他会给我讲书中的趣事,我会给他分析生意上的难题。他欣赏我的聪慧干练,我喜欢他的温润如玉。
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也没有盛大的仪式,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他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清沅,我现在一无所有,可能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我会用一生去疼你、护你,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看着他眼中真挚的光芒,笑着点了点头。
成婚那天,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高朋满座,只有寥寥几位亲友。沈砚用他教书攒下的钱,给我买了一支素雅的银簪,亲自为我簪在发间。
新房布置得简单却温馨,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桌上摆着他亲手做的几碟小菜。
“委屈你了,清沅。”沈砚有些愧疚地说。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温馨。
沈砚待我极好,晨起会为我研墨,晚归会给我带一串糖葫芦。他从不干涉我打理生意,反而常常鼓励我。母亲生病时,他衣不解带地侍奉在旁,比亲生儿子还要尽心。
有时,我会从旁人的口中听到萧策的消息。他依旧在边关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成了大启王朝最耀眼的将星。据说皇帝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他,他却婉言谢绝了。
有人说他是为了家国大业,不愿被儿女情长牵绊;也有人说,他心里藏着一个人,只是不能言说。
我听到这些,心中毫无波澜。他的英雄伟业,他的喜怒哀乐,都与我无关了。
三年后,沈砚果然不负众望,考中了进士,被派往一个江南小镇做知县。我们一起离开了繁华的京城,去往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他为官清廉,造福一方百姓,深受当地乡邻的爱戴。我则在镇上开了家小小的布庄,生意也算红火。
闲暇时,我们会一起去郊外踏青,看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会在月下对弈,听风吹过竹林的声音;会坐在廊下,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笑着笑着,就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