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都是爱了又爱吗?

第一次遇见陈默,他正为前女友在雨中发疯; 第二次见面,他醉酒呢喃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第三次相亲,他直言不讳心里装着白月光。 我笑纳所有残酷真相,横竖爱情不过是场游戏。 直到某天,他翻出我藏了十年的旧照片嘶声质问: “原来你每次说爱我时...看的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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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咖啡馆的檐口挂下一道水帘,哗啦啦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冰凉湿意。林薇缩在檐下最里侧,手里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投向雨幕。初秋的雨,带着一股子斩尽杀绝的狠劲,冲刷着这座城市白日里的喧嚣和体面。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就在街对面,没打伞,黑色大衣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不算单薄的轮廓。雨水将他头发彻底浇透,一绺绺贴在额前、颊边,不断有水痕从他下颌滚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他在砸门。一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属于某家高级画廊的玻璃门。拳头一下一下砸上去,闷响被雨声吞掉大半,但那执拗甚至疯狂的姿态,却穿透雨幕,锐利地钉入林薇的眼帘。

“苏晚!你出来!苏晚!你听我说!”

男人的声音嘶哑,被雨打得支离破碎,却仍能听出里面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像困兽最后的悲鸣。

画廊里灯光明亮温暖,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晃动,但那扇门始终紧闭。偶尔有路人匆匆跑过,投去诧异或怜悯的一瞥,又迅速消失在更大的雨幕里。没人停留。城市的水泥森林里,这种戏码,太过寻常。

林薇握着纸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冰凉的咖啡透过杯壁沁入指尖。

她看着那个男人从嘶吼到渐渐力竭,拳头砸门的动作变得迟缓,最终,那挺直的脊背像是被这场冷雨彻底压垮,他慢慢滑下去,蹲跪在那一地湿淋淋的狼狈里。只有肩膀还在轻微地、无法抑制地颤抖。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林薇低头,喝掉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苦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将空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裹紧风衣,面无表情地冲进了雨里,快步离开这个令人不适的剧情现场。

走向地铁站的路上,那男人蹲在雨中的背影,像个顽固的慢镜头,在她脑子里反复播了两遍。

她甩甩头,试图甩掉那画面。

可真狼狈。她想。

为了一个人。

·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一周后,一个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的酒吧。

朋友过生日,订了卡座,音乐震耳欲聋,彩色的灯光切割着烟雾缭绕的空气,一群半醉的人玩骰子玩到笑声尖利。林薇被灌了几杯,胃里有点烧,借口透气,溜达到吧台相对安静的角落。

刚坐下,就瞥见了隔壁位子那个有点眼熟的侧影。

还是那件黑色大衣,干爽的。头发也梳理得整齐。他微微佝偻着背,盯着面前一杯威士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口打转。

整个人安静得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林薇正犹豫着是否该假装没看见,他却忽然转过头。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扫过来,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那双眼睛,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下,能看出原本清晰的轮廓,此刻却蒙着一层明显的醉意,带着点空茫茫的雾气。

他像是费力地辨认了一下,然后竟然扯开嘴角,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促,甚至算不上礼貌,只是一种醉鬼式的、缺乏逻辑的友好表示。

“真巧。”他说。声音比雨夜里那嘶哑要清晰些,带着酒精浸泡后的沙哑。“你也……一个人喝?”

林薇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他似乎也不期待她回答,转回头去,又沉浸到他的酒杯里。过了大概一分钟,就在林薇以为这场短暂的互动已经结束时,他忽然又含糊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唯一一个活物倾吐。

“她说这酒……太苦。”他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叮当作响,“她只喜欢甜的……果汁,奶茶……那种小孩子口味……”

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沉甸甸地压着什么。

“娇气得很……”

最后几个字,几乎融化在叹息里,被酒吧的背景音轻易吞没。但那一点点无奈,一点点纵容,还有底下更深更沉的、无法错辨的眷恋,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林薇一下。

她终于侧过身,正眼看他。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眉目深刻,鼻梁很挺,下颌线绷着的时候应该显得很冷峻,但此刻醉意和某种情绪柔和了那份锐利。是个很好看的人。即使醉着,身上也有种难以忽视的落拓吸引力。

但他透过她,在看谁?

林薇端起酒保刚推过来的鸡尾酒,抿了一口。甜的。果然是小孩子口味。

她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碰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先生,”她的声音平静,没什么情绪,“你认错人了。”

他愣了一下,迷蒙的眼焦距努力对她调整了一下,像是才从某个遥远的回忆里被拽回来。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逐渐恢复一丝清明,尴尬缓慢地爬上他的眉梢。

“抱歉。”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我……失态了。”

“没关系。”林薇摇摇头,跳下高脚凳,“生日快乐。”她补了一句,不知道是祝他,还是祝那个被当成了别人的“她”,或者只是祝今天过生日的朋友。

她走回吵闹的卡座,没再回头。

·

第三次。事不过三。林薇坐在环境优雅的餐厅里,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心里冒出这四个字。

介绍人是她部门上司,热情洋溢:“薇薇啊,陈默,青年才俊!自己开的建筑设计工作室,前途无量!就是忙,耽误了终身大事!你们肯定聊得来!”

陈默。

她看着对面那张已经不算陌生的脸。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熨帖,袖扣精致,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清醒、冷静、专业,与雨夜里发疯和酒吧里买醉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有那双眼睛,在看过来时,林薇能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被妥善隐藏起来的疲惫,还有一种洞悉般的了然——他显然也认出了她。

餐点上齐,寒暄过后,是惯例的、略带试探的交流。工作,爱好,日常。陈默应对得体,措辞恰当,甚至称得上风趣。

但在一个短暂的停顿间隙,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重新落在林薇脸上。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们见过两次,虽然场合都不太……常规。我想,有些事,还是提前说明比较好。”

林薇放下刀叉,做出倾听的姿态。

“我心里,”他语速不快,字句清晰,确保她能听清每一个字,“一直有个人。很多年了。”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隔壁桌传来情侣的低笑。

林薇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我知道这或许对相亲对象来说,并不公平,也不太礼貌。”他继续说着,眼神坦诚,甚至称得上诚恳,但也仅止于诚恳,没有更多情绪,“但我认为隐瞒是更大的不尊重。我们这个年纪,开始一段关系,坦诚比期望更重要。你说呢?”

他把她可能有的反应,甚至后续的尴尬,都提前堵死了。体面,又残酷。

林薇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明白。”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谢谢你的坦诚。心里装着白月光,确实……”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比心里空空如也,或者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好得多。至少目标明确。”

陈默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平淡甚至带点调侃的反应,他探究地看了她一眼,但林薇的表情无懈可击。

“那么,”他问,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确认,“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当然。”林薇端起酒杯,向他示意,“合作愉快?哦不,我是说,这顿饭味道不错。”

她眼底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通透的、凉薄的光。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月亮,也沉不进任何东西。

横竖爱情不过是场游戏。谁还不会玩呢?

陈默看着她,最终也举起了杯。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发出清脆又孤单的一声响。

·

共识达成后的相处,反而异常和谐。

陈默是个完美的、若即若离的伴侣。他举止得体,照顾周到,会在必要的场合出现,送上恰到好处的礼物,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小偏好。但他从不越界,不过问她的过去,不干涉她的社交,他的手机永远屏幕向下扣放,他的周末总有那么一段时间“需要处理工作”。

林薇配合得同样天衣无缝。她不查岗,不撒娇,不过分热情,也不刻意冷淡。她给他同等的自由和空间,甚至在他偶尔因为“加班”爽约时,体贴地回一句“别太辛苦”。

他们像两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在同一场名为“恋爱”的剧目里,默契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台词、表情、动作都无懈可击,唯独缺少那份投入的真情。

有时,陈默会看着她出神。尤其是在她偶尔沉默,侧脸望着窗外的时候。他会问:“在想什么?”

林薇总是收回目光,笑一笑:“没什么,发呆而已。”

她不会问他在想什么。答案心照不宣。

他们也会做爱。在陈默公寓那张灰色的大床上。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激烈得像一场搏斗。黑暗中,他压着她,吻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凶猛的占有欲,像是要通过身体的碰撞确认什么,或者遗忘什么。林薇闭着眼,承受着,回应着,指甲在他背上抓出红痕,呼吸破碎,却从不发出声音。

结束时,他总是很快起身去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林薇躺在残留着体温和气息的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直到他出来,她才起身,裹上睡袍,去客用卫生间。

一次,他大概是太累了,结束后没有立刻起身,手臂还横在她的腰间,呼吸沉沉地喷在她的颈窝。半梦半醒间,他唇齿间溢出一个名字。

极轻,含混不清。

但林薇听到了。不是“苏晚”。是另一个柔软的名字。

她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直到他彻底睡熟,才轻轻挪开他的手臂,下床,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城市灯火璀璨,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每一盏光后面,似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和名字。

她站了很久,玻璃上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

关系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毫无预兆的周末午后。

陈默需要一个设计稿的旧版底图,记得是存在一个旧移动硬盘里了。那硬盘被他塞在书房书架最高层的某个箱子里。他踩着梯子去翻找。

林薇则在客厅,窝在沙发里看书。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书页上,暖洋洋的让人犯懒。

突然,书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林薇没太在意,以为他只是碰掉了箱子。

几秒的死寂。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几乎是踉跄的脚步声。陈默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他的脸色是一种骇人的、难以置信的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眼眶却红得吓人,像是瞬间充了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脏猛地一缩——里面有震惊,有暴怒,有被愚弄的狰狞,还有一种……几乎能称之为崩溃的痛苦。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完全变了调,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他猛地将手里攥着的东西,狠狠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哐当一声脆响。

是一个旧相框。玻璃面已经摔裂了,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

但裂痕之下,照片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像素不算高,带着一种泛黄的旧时光味道。照片上,年轻的林薇笑得一脸灿烂,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尖尖虎牙。她亲昵地偎在一个男生身边,男生侧头看着她,眼神温柔,手指正轻轻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眉眼干净,笑容和煦如春风。

那个男生,绝不是陈默。

林薇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顿了足足有三秒。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脸上那层惯常的、淡漠的、仿佛什么都激不起波澜的面具,一点点碎裂,剥落。最后,竟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她抬起眼,迎上陈默那双快要喷火、又盛满毁灭性痛楚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巨大的、被撕裂般的羞辱和绝望:“原来你每次说爱我时……看的都是谁?”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破碎不堪。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满客厅,落在碎裂的玻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林薇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彻底失控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为她珍藏别人而爆发的痛苦和嫉妒。

她非常非常轻地,笑了一下。

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怜悯。

“不然呢?”她轻声反问,目光像最锋利的冰片,直直刺入他剧烈颤抖的瞳孔。

“陈默,你以为……你又在透过我,爱着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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