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的催眠就能够使这位女孩进入恍惚的状态,随后她又能从类似睡着的状态中醒来。在恍惚的过程中,很多人格将会显现;逐渐地,我发现我能够通过暗示唤出某个人格。简而言之,我认为我能对他们施加影响。
那时候我在学医,对此有很深的兴趣,同时还对哲学很着迷。最终,我在寻找的过程中读到了叔本华和哈特曼的著作。[插图]我从叔本华那里学到了一个非常具有启发性的观点。他的基本观点是,存在的驱力是盲目的,作为存在驱力的意志是没有目的的;它仅是“偶然成为创造出世界的创造性意志”。
因此,现代艺术将我们带离力比多在外部客体上的过分散落,回到我们的创造性源头,回到内在的价值。换句话说,它引领我们的道路与分析尝试引领的道路是相似的,只不过对于艺术家而言这个引领并非是有意识的。
我们进行分析的确切目的是使我们回到现代人尚未理解的内在价值,而分析在中世纪的时候是难以想象的,因为那时候的人能够自由地表达我们今天已经与之切断的价值观。今天的天主教徒不需要分析,因为他们的无意识没有集聚,而是通过他们的仪式被不断耗尽。天主教徒的无意识是空洞的。
我曾经收藏过一批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肖像画,目的是为了研究中世纪的人和我们自己之间心理态度的变化。直到16世纪中叶左右,这些人物肖像一直和我有关系。我能够以理解和我同时代人的方式理解这些男性和女性,但变化在16世纪中叶开始出现,哥特式的人,也就是宗教改革之前的人开始出场,我们对他们很陌生。他们面容独特,眼睛像石头一样,没有表情;我们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任何活力。有时候我们会在现代的农民和还没有受到现代启蒙的愚昧之人那里看到一模一样的面容。因此我岳母的厨师就有完整的哥特式面容,有着圣母像一样的弯眉和微笑。
如果你看路德的面容,你会发现他并不是很现代,而是属于宗教改革之前的时代。他依然有着哥特式的面容和哥特式的嘴。
这种偏执的受害、殉道思维的笑容和讽刺的紧张笑容之间存在着联系。蒙娜丽莎便是如此。
我认为这些哥特式态度的特征都可以用当时从北到南只有一种共同的语言和信仰来解释。这种笑显示出排除一切疑惑的确定,因此与偏执狂是类似的。随着现代视角的到来,这些都消失了。世界的信仰变得多样化,内在的一致和平静让位于征服外在世界的唯物驱力,通过科学,价值观外在化了。
因此,现代艺术首先通过贬低外在的价值消解客体,接着追寻基本的东西,那个客体背后的内在意象,即形象。我们今天很难预测艺术家会带来什么,但毫无例外的是,伟大的宗教总是与伟大的艺术相伴而行。
外倾者的价值基础是外在的客体,而内倾者的价值基础是内在的客体。外倾者受到他和外界事物关系的控制,而内倾者受到他与内在事物关系的控制。两者的态度都来源于在原始人身上发现的态度,因为对于原始人而言,内在和外在倾向于形成一种经验。原始人十分确定他既拥有内在价值,也拥有外在价值,因为他不会想到去区分两者。远古的神皆是外化情绪的人格化。只有通过意识才能完成对内在和外在经验的区分,而且一个人只有通过意识才能够知道他与外在的物体有联系,所以忽略了内在,反之亦然。
有意识的外倾者重视他和外在物体的联系,而害怕内在的自己。内倾者不害怕自己,但害怕外在的客体,这给他带来巨大的恐慌。
内倾者的恐惧来源于无意识的假设,即认为客体有太多的生命力,这是古代魔法信仰中的一部分。而外倾者会把世界视为一个令人愉快的大家庭。他并不会把恐惧投射到客体那里,反而对其感到舒适。
非个人的情感和思维具有非常强的相对性。当我们关注它们的时候,它们显得很突出,而在现实中它们是没有生机的,因为个人的无意识在寻求从一个功能的极度分化中回到更加完整的生命里,因此原始的功能开始变强。在思维到达自相矛盾的之前,我们在分析中什么都做不了,也就是说,有些东西在同一时间既是真实而又不是真实的。对情感而言也是如此,一个分化的情感类型者必须到达同时对同一事物最爱和最恨的点,才能在另一个功能中找到避难所。
随着动力原则力量的增加,我们就会回到更远的过去,我们就越会受到无意识的控制。精神错乱的人回到这种奇怪的心理状态中的程度最深,他们不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也不能让别人理解他们。有时候,如果一个被认为精神失常的人,不论用任何办法能够使他的想法被人理解,那么他就能够从这种极其怪异的反常中健康地走出来了。
荣格医生:不,我的意思是,将情感放在思维的对立面。作为一名自然科学家,思维和感觉在我这里是最重要的,而直觉和情感在无意识中,受到集体无意识的浸染。你不能直接从优势功能获取劣势功能,只能借助辅助的功能。似乎无意识与优势功能如此对抗,以至于无意识不允许直接的攻击。借助辅助的功能的过程大致如下,假设你的感觉发展得最好,但对此并不狂热。接着你在每一种情境中都允许可能性的存在;也就是说,你允许直觉的元素进入。感觉作为辅助的功能,会允许直觉的存在。但只要感觉(例子中的)为理智服务,直觉就和情感为伍,那么情感在这里是劣势功能。因此理智不能认可直觉,在这种情况中,会排斥直觉。理智不能同时结合感觉和直觉,反而会分离它们。这样的具有毁灭性的企图会受到情感的检视,而情感支持直觉。
再以其他类型为例,如果你是直觉型,那么你就不能直接触及自己的感觉。对你来说,它们充满恶魔,因此你必须借助理智或情感,无论哪一个在意识中是辅助的功能。对于这样的人来说,需要非常冷静的理性才能保证自己立足于现实。综上所述,这条路是从优势功能到辅助功能的,再从后者到与辅助相对立的功能。通常意识中的辅助功能和它在无意识中的对立功能的冲突是最先出现的,这是在分析中发生的战斗,可以被称为最初的冲突。优势功能和劣势功能之间压倒一切的斗争只在生活中出现。以理智的感觉型为例,我认为初始的冲突发生在感觉和直觉之间,而最后的斗争发生在理智和情感之间。
我们有两种看待意志的方式,例如叔本华的观点,他提出生的意志和死的意志,两者是生和死的驱力。我倾向于保留意志的概念,因为我们意识中能够支配的这一部分的能量是非常小的。现在,如果你用这一小部分去激活本能的过程,后者会带来的能量远远比你所支配的大。
人的力比多包含两种对立的冲动或本能: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年轻的时候,生的本能比较强,这就是为什么年轻人不热衷于生命,因为他们拥有生命。力比多作为一种能量现象,它包含对立的两极,否则就没有力比多的运动。
用生和死的术语是一种隐喻;其他的术语也能这么用,只要它们能呈现出对立。在动物和原始人身上,对立两极之间的距离比所谓的文明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因此动物和原始人比我们更容易与生命分离。原始人会为了让自己的灵魂纠缠敌人而自杀。换句话说,由于我们的解离,对立的两极离得更远,这为我们增添了心灵的能量,代价是我们变得片面化。如果对立的两极相互接近,个体便容易改变。他能够快速地从扩张的情绪过渡到死亡的情绪。
当然,认为我们的思想是自己有意思维的自由表达,这一想法是相当有用的,否则我们将永远无法摆脱自然的束缚。毕竟,我们真的能思考,即便没有完全独立于自然;而心理学家的责任是做出双重的陈述,在承认人的思想力量的同时,也坚持人受困于自己局限性的事实,因此人的思想总是以一种自己不能完全控制的方式受到自然的影响。
就像我所说的,这种原始的思想既直接,又令人信服。当你有这样的一个想法的时候,你会确信它是正确的,它像启示一样到来。没有什么比投射能更好地展示这一点,你只知道它是正确的,你会对任何认为它是错误的相关言论感到愤怒。这一点在女性身上尤为明显,她们甚至可能都没有意识到投射。无意识有以惊人的方式影响我们思维的能量。
我也从病理学的角度上理解这个问题,首先是在性心理学方面,其次是整体性格方面。我将对立两极构思为在每个趋势中寻求对立的启发原则,并且一直奏效。我认为极端狂热建立在隐藏的怀疑之上。托尔克马达是宗教裁判所之父,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信仰缺乏安全感;也就是说,他的无意识中充满怀疑,而意识中充满信仰。因此,一般任何过度强大的立场都会带来它的对立面。我将这种现象追溯到力比多的基本分裂,由于它的分裂,我们绝不可能在疯狂地追求任何东西的同时而不去摧毁它。
科勒女士:我想了解更多关于祖先意象的内容,以及它是如何影响个体生命的。
荣格医生:我想我还没有足够的经验来阐明这一问题。我对这一主题的想法完全是试探性的,但我可以举一个我认为这个东西是如何起作用的例子。假设一个人一直沿着正常的发展过程生活了大约40年,接着他进入了一个唤醒了祖先情结的情境,这个情结之所以会被唤醒,是因为个体通过这种祖先的态度最能够适应这种情境。
我有一位患者,大约在接受6个月的分析后,她突然震惊地发现我并没有蓝色的大眼睛。另外一位患者很早便熟悉了我刷成绿色的书房,但她问我为什么把从她来的时候看到的橡木嵌板换成这个颜色,我费了很大力气才使她认识到是她在想象中用橡木装饰了房间。
当所有的优势功能被迫发展到自己的极限的时候,歪曲现实便成为它们共同的特点。它们变得越纯粹,它们越会尝试强迫现实进入一种图式。世界上存在四种功能,或许还有更多,如果我们无视一种或更多的功能,是不可能和世界保持联系的。
能量的实质是能量的消散,也就是说,我们无法观察能量,除了观察它朝某个方向运动。一个机械的过程理论上是可逆的,但在自然界中,能量永远朝一个方向运动,也就是说,从高到低。因此力比多中的能量也有方向,可以说任何功能都是有目的性的。
我进一步说无意识显示出自身的平衡,超越了它对意识的补偿作用。也就是说,我们不能说无意识的主要内容只是对意识的平衡,反之也不成立。因此,我们也可以像大多数人一样非常好地完全生活在意识中,稍微关注或完全不关注无意识。只要你能够忍受这样的生活产生的症状和抑制,这也没问题。
那么,意识中的平衡存在于权衡的过程中。你肯定这个,否定那个。同样,如果你有一个梦,你会发现是和否,我将之称为梦的歧义;它从来没有全心全意地致力于其中的任何一个,因此我会说当无意识正常运作时,它会平衡自身。所有无意识严重片面化的案例都是由无意识没有正常运作导致的。
但如果任何一种性别要有完整的生命,那么就需要另一性别作为补偿。意识和无意识也是如此,我们寻求分析就是为了获得来自无意识补偿的益处。原始人展现出一种比我们更加平衡的心理,这是因为他们并不反对非理性的出现,我们却非常憎恨它。
你听男性之间的争吵,你总能听到他们一直在区分问题的消极和积极面;他们这会儿谈这个,过会儿又谈那个。与女性争吵的初期,争吵的前提带有这种区分的原则,但大约两分钟后,她就会将积极正确的东西带入消极面的中央,击穿你的整个逻辑结构,反之亦然。你也永远不可能让她认识到她已经摧毁了讨论的逻辑。从她的思维方式上看,这两者非常接近。追求统一原则的斗争贯穿于她所有的心理过程,就像对立原则,也就是区分原则,贯穿于男性的整个心理过程一样。
当涉及女性的无意识时,画面就变得很模糊了。我认为我们还能在这里发现母亲的形象,她也有双重面,但是以特别的方式存在。就像我们在男性身上所看到的,他明确区分好和坏,秩序和混乱,但在女性的集体无意识中,人和动物是融合的。我对女性无意识的动物特点有非常深的印象,我有理由相信女性和狄俄尼索斯元素的关系非常密切。在我看来,男性似乎真的比女性离动物远得多,但这并不是说他身上没有很强的与动物的相似性,而是说动物部分在心理上不像女性那样。仿佛在男性身上,与动物的相似性停留在了脊椎上,而在女性身上,它延伸到了大脑较低的皮层,或者男性使动物的王国留在膈膜之下,而它在女性身上扩展到了她的整个存在。当男性在女性身上看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会立即假设女性的动物性完全和他自己的一样,而唯一的不同之处是女性拥有的更多。但这完全就是一个错误,因为她们的动物性包含精神性,而在男性身上的只是残暴。女性的动物面可能就像我们在类似于马的动物身上看到的那样,如果我们从动物的内部看它们,而非像我们平时那样,只从外部看的话。我们如果从内部看马的精神生活,它看上去会很奇怪。但男性总是从外部看动物,他在无意识中没有心灵的动物性,而女性在自己的无意识中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