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阿勒泰母亲——“荒野女王”

自翻开李娟的《我的阿勒泰》,再到沉醉于《遥远的向日葵地》,我心中便一直萦绕着一个身影,那便是作者笔下的母亲。无数次,我都想拿起这支笨拙的笔,去描摹这份藏在文字里的母爱,可每每提笔,又总觉笔尖太过轻薄,承载不起她那份厚重到漫溢的深情——对子女的疼惜,对母亲的孝悌,对脚下荒芜大地的眷恋,乃至对世间万物的温柔与热忱。


思索再三,我终究还是放下顾虑,决意写下这位从书页中走来,复杂却又无比鲜活的母亲。她是在戈壁荒野里与贫瘠生活斗智斗勇的生活战士,是怀揣满腔热爱、自带幽默感的自由女王,更是用一身烟火气,把苦难日子过成诗的平凡英雄。


她是藏着“小心机”的铿锵女强人。

就说采摘木耳这件事,起初她满心欢喜出发,挎着四个袋子,还满心担忧:“要是采多了拿不完怎么办?”可现实却泼了冷水,最后只能拖着几根柴禾回家,好歹不算空手而归。但她从未有过一丝气馁,逢人便打听哪里有“坷垃蘑菇”,言语说不清时,便默默跟在别人身后寻觅,却始终一无所获。


骨子里的不服输彻底被激发,她独自一人毅然走进北边山阴面的那片黑林子。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寻到了木耳的“样品”——那是树枝上凝结的一小团,枝头大小,褐色的菌体嫩嫩软软,像极了懵懂未开、混沌蠕动的小生灵,鲜活又可爱。寻到第一朵,便有了第二朵,慢慢的,她摸索出了采木耳的门道,从采摘到收购、售卖,一步步把山里的馈赠变成了生活的底气。

可山里的物产本无归属,渐渐便有人来抢生意,经济上拼不过他人,她便灵机一动想出“绝招”:背着秤直接走进林子,碰到采木耳的牧羊人,当场拦下称重收购,从源头牢牢把握住了先机,这份聪慧与果敢,让人由衷佩服。


她亦是藏着万般柔情的温暖母亲。


即便在奔波忙碌的采木耳途中,她也从未忘记惦记女儿,总会小心翼翼带回酸甜的野草莓;每每从田间劳作归来,路上遇见好看的野花,也总要掐上一束,藏在怀里带回家。


刚在葵花地安营扎寨的日子,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可就在第七天,母亲干完地里的活,回家时像变魔术一般,从怀里掏出一束鲜嫩的野花。那片干涸荒芜的大地,本是满眼苍凉,可母亲的怀里,却揣着独属于这片土地的湿润与丰盈,而这份美好,她悉数送给了女儿。在她心里,女儿大概就像这野花一样,美好又珍贵;而对女儿而言,母亲递来的哪里是一束花,分明是一整个明媚的春天,是荒芜岁月里最温柔的光。


她更是与天地抗争、永不言败的生活战士。


母亲种葵花的第二年,遭遇了鹅喉羚的突袭,一夜之间,九十亩葵花苗被啃得干干净净。她没有抱怨,第二天便默默补种;第二茬苗长势正好,刚在地皮上泛出绿意,又一夜之间被啃光,她咬咬牙,再次种下第三茬,可命运依旧没有眷顾,第三茬种子重蹈前两茬的覆辙,任谁都会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压垮,伤心到绝望。


但她偏不,擦干眼泪,第四茬种子又被郑重地播进土里。她常说,做总比不做强,所谓希望,不过是付出努力后,哪怕只比完全放弃强一点点,也值得坚持。终于,第四茬种子破土而出,长势分外蓬勃,那一片金灿灿的葵花,连外婆都忍不住赞叹:“亮堂堂的,真好看。”


她们的家,不过是一顶简陋的帐篷,帐篷里住着作者、外婆,后来又添了叔叔,而撑起这方小小天地、撑起整个家的,正是母亲。永远忘不了初到沙依横布拉克夏牧场的那年,那段艰难到极致的时光,不仅刻在作者的记忆里,也深深印在每一位读者心中。


那里是一片泥泞沼泽,草色幽深,四下荒无人烟。找不到铺在沼泽上的塑料布,只能把所有行李卸在泥泞的草地上,偏偏天公不作美,刚卸下被褥铺盖,天就阴沉沉下起了雨,棉被转眼就被打湿一层。天黑透后,三人只能挤在篷布和一堆商品中间,凑合着熬过一夜。第二天好不容易撑起帐篷,总算有了个“家”的模样,可狂风肆虐,方方正正的帐篷被吹得摇摇欲坠,像随时会升空的降落伞,深夜熟睡时,常常会被一阵急雨打醒,原来是帐篷顶被风雨掀掉,冰冷的雨水直接落在脸上、被子上。


下雨的日子更是难熬,帐篷四处漏雨,母亲便想出笨办法,用绳子把零零碎碎的塑料袋挂在帐篷下,哪里漏雨就对准哪里挂,等一只袋子接满水溢出来,就在漏水的地方再挂一只,就这样一滴一滴、一串一串,把雨水引到帐篷外。就是这样一顶顶不住狂风、挡不住暴雨,随时会坍塌的帐篷,却因为母亲的守护,成了三人最安稳的港湾,陪着她们熬过漫长寒冬,迎来了春暖花开。


她还是对生活满怀激情、自带幽默感的自由女王。


“泼辣”二字,远不足以形容她的性子。她说话直爽利落,带着西北人独有的果敢:“老子不信了,别人能干好的,我会搞不好?”“老子不信了,哪能年年都这么倒霉?明年老子接着种!”句句铿锵,满是不服输的韧劲。


这份泼辣,也藏在她对生活的较真里。曾当老师的她,因对学生恨铁不成钢,又气愤学生母亲“惯子如杀子”的执迷不悟,竟与学生母亲大打出手。事后她自知影响不好,没等校长谈话,便主动找到校长,干脆利落地“炒了校长的鱿鱼”,转身去喂猪、种棉花。而事实证明,无论做什么,她都能做到最好:棉花产量稳居全联第一,养的猪也膘肥体壮,活得肆意又洒脱。


她的生活从不会缺少趣味,常人见过宠物猫、宠物狗穿衣服,可谁曾见过她养的“丐帮”鸡队伍?那些小鸡有的缺羽少冠,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摇摇晃晃,她却特意为它们定制了破破烂烂却能避蚊防寒的小衣服,鸡群走村串户,总能引得村民惊呼:“真主啊!这是什么?”满是烟火气的幽默,藏着她对生灵最朴素的疼爱。


她对生活的热爱,如同海上汹涌的风浪,澎湃又炽热。为了穿上暖和的羽绒服,她便认认真真养鸭子;因为贪恋一只小猫的黏人,便想方设法跟别人借来陪伴;下地干活时,看见蹦跳的兔子,也会学着兔子的模样蹦蹦跳跳前行;自己走了无数趟的荒野,踏出了一条清晰的小路,她会满心骄傲,甚至想着这条小路能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难得清闲时,她会领着“全家”去散步:跟屁猫紧紧相随,赛虎跑前跑后,胆大的兔子非要凑热闹,丑丑因为怕猫,只能远远跟在后面,连未入圈的鸡也慢悠悠跟上。可天色渐晚,鸡是夜盲眼,再也走不动,母亲便弯腰轻轻抱起它,继续往前走,还笑着念叨:“要不要把鸭子也带上?”


圆月高悬,长风拂面,一大队人马热热闹闹、呼呼啦啦走在荒野上,母亲的脸上满是纯粹的快乐。她的快乐从来都很简单,世间风雨再大,苦难再多,都无法将她打倒。她就像戈壁滩上顽强生长的草、挺拔的树,狂风来袭,暴雨倾盆,大雪纷飞,她始终巍然挺立,安如泰山,用自己的方式,在遥远的阿勒泰,活成了最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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