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加上马上过年，感觉到处都是人。
我站在街对面等红灯，看见一个外卖大姐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对着橱窗里的玫瑰拍了一张。拍完没走，又拍了一张。
绿灯亮了，她还站在那儿。我把脚步放慢，回头看了一眼。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从车筐拿出自己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热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很快没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人正在给自己过一个没有鲜花的情人节？
不是没人送。是自己给自己。
后来她骑车走了。后座箱子里装着别人的玫瑰，车把上挂着自己的保温杯。我看着她拐进巷子，忽然有点感动——原来爱自己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一个送外卖的大姐，在情人节傍晚，也能停下来给自己三分钟。
拍两张照片，喝一口热水。这就叫爱自己。
后来我想，人这一辈子，爱自己到底是什么？
不是买包。不是吃好的。不是发朋友圈说“今天也要爱自己”。
是像那个外卖大姐一样——在任何处境里，在任何节日里，都没忘了对自己好。
我认识一个女孩，失恋后每天给自己煮早餐。
她说以前都是她煮给那个人吃，那人走了，锅还在。她把锅洗干净，煎蛋、热牛奶、切两片橙子。摆盘，拍照，吃光。
有天她发给我看，煎蛋糊了。她说：糊了也吃，自己做的，怎么都行。
我突然觉得她好厉害。一个人能为自己煮饭，就不太容易垮掉。锅在，火在，菜在，日子就在。把自己喂饱，是爱自己最朴素的形式。
还有个朋友，离婚后开始跑步。
不是为减肥，是想找个地方喘气。她说那段时间胸口像压着石头，只有跑起来，风打在脸上，才能透一口气。
后来她跑马拉松，跑全马，跑越野。膝盖跑伤了，改游泳。不能游了，就去公园快走。
我问她为什么停不下来。她说：我得让身体知道，我还在乎它。
在乎身体，也是爱自己的一种。
我见过最动人的“爱自己”，是一个患癌的阿姨。
化疗掉光头发，她买了几十条丝巾，每天换着花样包在头上。红的、蓝的、碎花的，配不同颜色的衣服。护士问她怎么这么讲究，她说：反正也出不去，给自己找点乐子。
后来她走了。女儿收拾遗物，发现那些丝巾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今天很好，明天也不会差。”
那纸条是她给自己写的。
还有一个人，是我自己。
去年冬天自己低谷期，我每天工作完绕路去买一束花。一把的雏菊，插在花瓶，放在床头柜上。夜里睡不着，就看着那束花发呆。灯影里，每一朵都小小的，开得很安静。
有天朋友来，问我为什么老买花。
我说：不知道，就是想。
后来想明白了——那是我在对自己说：你看，日子还能这样过。房间里可以有花。花会开，会谢，明天还会有新的。
爱自己，有时就是给自己买一束花。不为什么。就因为你配。
今天是情人节。
街上到处都是玫瑰、气球、牵手的人。餐厅门口排着队，蛋糕店摆出心形盒子。空气里飘着甜腻腻的香味，和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如果你也有人陪，那很好。去吃饭，去看电影，去收那束花。
如果你是一个人——也很好。
回家路上，去花店门口站一会儿。看看那些玫瑰，红的粉的香槟色的，看看抱着它们的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然后转身，去菜市场买把青菜，去超市买盒鸡蛋，去路边摊买串糖葫芦。或者什么都不买，就回家，打开灯，把昨天剩的饭热一热，卧一个蛋。
吃完就是胜利。吃完就是爱。
那个外卖大姐，这会儿应该也收工了吧。不知道她今天跑了多少单，送了多少束玫瑰。不知道她有没有给自己买一枝。
也许没有。也许她只是回家，拧开那个保温杯，把中午剩的饭热一热，打开手机，看看今天拍的那两张照片。
橱窗里的玫瑰，拍得有点糊。但红得好看。
你看，爱自己这件事，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它只需要你——在任何一天，都记得对自己好一点。
哪怕是今天。
哪怕是没有人送花。
哪怕只是停下来拍两张照片，喝一口热水。
然后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就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