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四年冬天，北京。
李浩民坐在家里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雪。他已经五十九岁了，明年就六十了。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的腰还是很疼。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他已经退休了。三年前，他把雅池乳业交给了陈明。陈明是接班人计划的第一批学员，那个建议建立菌种库的年轻人。他用了九年时间，从技术员做到技术总监，从技术总监做到副总裁，从副总裁做到CEO。他是雅池乳业历史上第一个非家族成员的CEO。
李浩民退休的那天，在全体员工大会上说了一句话——“雅池不是我的。雅池是雅池的。我只是帮雅池走了一段路。现在，我把雅池交给陈明。我相信，他会比我走得更好。”
台下响起了掌声。陈明站在台上，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现在，李浩民坐在家里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雪。雪很大，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白色的网，把整个城市罩住了。他的妻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的头发也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甜。
他的手机响了。是高云打来的。
“李总，雅池的股价又涨了。今天收盘价八十五块，市值三百亿。”
“嗯。”
“李总，雅池的五期基地投产了。年产五十万吨，总产能突破了一百万吨。雅池成了全球最大的乳酸菌发酵奶生产基地。”
“嗯。”
“李总，雅池的益生菌菌种库建成了。有三百多株自主知识产权的菌种，其中五株已经申请了国际专利。”
“嗯。”
“李总，雅池的国际化战略也启动了。产品出口到了日本、韩国、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越南——六个国家。”
“嗯。”
“李总，你不想说什么吗？”
“说什么？”
“比如——你高兴吗？”
李浩民沉默了一会儿。“高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李总，你终于说高兴了。”
李浩民笑了。“高云，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电话挂了。李浩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白色的网。他的妻子还在睡，她的呼吸很均匀，像一只在打呼噜的小猫。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雪很白，很亮，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着光。远处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只有无穷无尽的雪花，从看不见的地方飘下来，落在这个城市里。
他想起了一九九七年的那个顾晨。在那个破仓库里，他对着那口大铁锅，喝下了第一口成功的乳酸菌原液。那口原液的味道，他至今还记得——酸甜适口，奶香浓郁，口感细腻，余味悠长。
他笑了。对着那片雪花，笑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屋里。
雅池的桂花树，每年秋天都会开花。那甜美的香气，会飘满整个开发区，飘进每一个雅池人的心里。
那是一九九七年的种子，在二〇〇九年的暴风雨中生根发芽，在二〇一五年的阳光下长成了参天大树。
那是一个关于信任、坚持和永不言败的故事。
那是雅池的故事。
那也是千千万万个中国民营企业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