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诡异的夜梦,今晨记之,不知道又预示我什么。
不知道是何方,也不知道何地,垂垂老矣的我守着一个已经年逾40的独子,浑浑噩噩的住在一个破旧的山洞里,何处为家,何处是家,洞府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唯有一处枯草堆成的窝能让我们娘俩蜷缩,能给一丝还有人间的温暖。
我茫然的抬起秽浊的双目,望着洞外同样秽浊的天气,不知道我们娘俩还有没有明天。
朝不保夕的日子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每日,儿子下山打零工,我带着独特的道具四处“招摇撞骗”——这是世人对我的注解。
我总是一遍又一遍解释,这是独有的法术,是一位云游得到高僧教授的法门,他说只要运用得当就能保我们娘俩衣食无忧,还能略有盈余。
前提是运用得到,取之有道。
老僧简单传授,就飘然而去,都留下一句:修行在心,善恶有报。
我的儿,年方38,最是人间好年华,他随了他爹身体康健魁梧,双目炯炯,仪表堂堂,早该成家立业,儿女满堂,我也能享受儿孙绕膝,却不知因何,自从男人去世,家道中落,一蹶不振,种田绝收,养物皆死,娘俩天天下山,却鲜有收获。
仅能得零星食物,果腹不饿死而已。
我以为娘俩自此风雨飘零,再也没有新途,却不料昨日娇儿下山归来,兴冲冲诉我:被山下寡妇相中,欲纳为夫,唯有要求,就是不带我这”声名狼藉的“老妇。
”妪,凶残无状,不得善终也“这是那寡妇原话。
儿孝且顺,不忍丢下我,告知我后,即回绝寡妇提亲。
我拖着残体挣扎爬起来,告诉吾儿,娘有一技在手,足以养活自己,让他独自奔前程,莫要耽误。
生死难料,唯有子嗣绵延为重,日后黄泉再见夫君,我也能有脸交代尔。
我以死相逼,逼娇儿天亮即下山——既觅良配,有兴宗之望,何必吊我这一根枯藤之上坐吃等死。
我说过,儿孝且顺,一直很听话,但我又怕他倔强,想着照顾我,耽误大好前程。
天蒙蒙亮,趁着娇儿还在酣眠,我收拾好我那从未离身道具,拄着拐杖蹒跚的走出重重大山,独自去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思索一夜,我早想好了,就此效仿那位传经送道的高僧,云游天下,老婆子能走哪就哪,能爬哪就哪,自此别过独子,我自生自灭,他开启重生。
母子一场,我远行,他自立重生,或许在脱离母体的那一刻,这结局就早已经注定,渐行渐远的母子情分,也是天缘、地缘的注定。
三个月前,飞鸽传书,经常为我牵线搭桥的那个江湖朋友,告诉我,在宜城有位老爷,颇有家财,患了一种怪病,周身疼痛,唯有四肢最为严重,但是疼痛游走不定,寻遍良医均未有效,允诺只要有人能妙手回春,会赏赐白银百两,绫罗绸缎满车!
对于此等富商大儒,授业我那位高僧曾有赠言,不能贪婪多取,会减我寿,坏我体,毁我前程……曾经我一直谨记,施法授术,却从不多取金银半分,乃至天天忙碌,却仅裹空腹,无有积蓄。
道门中言:道不轻授,法不外传,我的”恪守己规“,却让我和儿子穷困潦倒半生,我决定复出江湖,再也不受那老莫子规矩。
我要寻到富商,我要挣那白银百两,绫罗绸缎满车,为我的娇儿添妆,已经恪守半生清规戒律,破一次又能如何。
富商那病确实古怪:腹大如鼓,四肢却纤,横卧床榻,状如蛤蟆,哼哼唧唧,痛苦不堪,一众医者皆束手无策,一筹莫展。
我蹒跚至床前,解下负在背后的行囊,在青砖地板一一排开。
这是我的秘术,也是世间视为”残酷的禁术“——我从一黑乎乎的瓷瓮掏出来一只神秘的生物,状如地鼠,却被裁断四肢,只留下黑乎乎断骨,新痕旧伤,伤痕累累,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最骇人却是那鼠身人面,眉目清秀宛如少女,却独有一鼠嘴赫然,满嘴尖利牙齿,吱吱乱叫,不知悲喜。
我又从行囊中掏出一黑乎乎瓦状物,旁如无人归置起来,用随身携带柴薪在瓦片上点火自燃,火光照映下我那一张橘皮一样的脸,是不是狰狞无比柴火燃尽,留下满瓦片炙热的柴灰,或明或暗,透着诡异。
我不慌不忙,将那鼠女坠至火焰之上,炙热的灰,烫的那鼠女四肢当即抽搐起来,吱吱叫的更甚,这次肯定是悲痛,而不是心欢。
鼠女在火堆之上挣扎跳跃,似乎痛苦不堪,却被我牢牢桎梏,不能跃出,只能束缚在方寸之地,身下余热的炙烤,四肢断骨撕心裂肺,悲鸣中带着无尽的哀求,我却岿然不动,眼前呈现的是那白花花的纹银,还有吾儿那张英俊的脸,耳边是乖孙喊着奶奶的虚幻声声。
我忘了说,我之所以穷困潦倒,实在不是我技不如人,实在是世人对我这”秘术“避之不及,能接受者百之无一……
有几人能承受如此残忍一幕,围观者无不露出惊恐之色,唯有床上病患老翁看的津津有味,似乎忘却病痛如斯。
或许是那鼠女实在承受不住,这宛如炮烙之刑的残暴,费力挣扎跳跃的步伐减弱,身子绵软的好像奄奄一息,眼角有泪渗出,宛如血珠,欲坠不坠,盈盈欲滴,围着掩面不忍直视,唯有我不慌不忙,用手中瓷瓶将那血珠接住。
那血珠便是良药,只要和着这瓦片上灰渍用水冲服,三个时辰后便能妙手回春,自从康健,再也无虞。
只是这法术再妙,却抵不住世人对此的误解,谣传我这巫术残酷且歹毒,能暂缓病痛,却能让人寿命尽失——普通凡人如何能面对如此酷刑,我也因此被谣传为恶魔转世,能相信百无一人,难得这位富翁,病痛折磨如斯,也让我有机会再世人面前再次演示。
可惜,正当我沾沾自喜,为那白银百两欲收囊中,为我那娇儿大喜锦上添花的虚幻之时,却见那床榻之上的富翁突然跃然而起,对我扬起一掌,只见无数金光尽数朝我袭来,好像有一座威严的大山压迫我的身躯,。
我似如来神掌之下的孙猴子,身形佝偻,萎缩开来,越变越小,就在电闪雷鸣之间,我从佝偻的老妪,蜕变成另一只鼠女,唯有四肢尚还健全,吱吱惨叫,抱手求饶……
那病榻之上哪里还有老翁,竟然是那云游的老僧,发须皆白,仙风道骨飘飘然:我赐你法术,本该心存良善,救助一方,你却心生歹念,自创如此酷刑折磨我那良善的徒儿,也让你尝尝那轮回之苦!
……若干年后,又一如我的老妪,蹒跚走在崎岖的山里之上,背囊之中还是那副机遇巧合之下授业惑道“秘术”法则,传承千年,依然在世间辗转,那吱吱乱叫的我,心里在苦苦默念。
但愿另一个我,有善心善念,再也不用这个歹毒的法术赚钱,我方可解脱生天,自从重新为人——这是那老莫子老道飘然而去留下最后竭言。
滚滚红尘,贩夫走卒,长夜漫漫,又有几人能窥破这天机下的悬念,我还在世间辗转,只待有缘人解开我的枷锁,让我以人身再回人间,我定抛却那贪、嗔痴,做一良善!
……夜梦醒来,不知所云,唯记之,为自己鉴!
2026年6月30日星期二小卧室晨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