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蝶

  (予不眼,君不见,苦笑之。半背湿冷,更衣起夜,三更卧床忆梦。忽眼中一黑,有人耳语。转头虚,无人应。惊乎!)

  躺床盖被,又到了熄灯睡觉的时间。但不知为何那天我翻来覆去难眠。

  睁开双目,眼前是一个空间狭小的监狱。四周冰冷潮湿,房间不大,只有基本四样物件。一台审问桌、一平四方格小窗、四张小床和一个巨大的铁门。

  扶着晕恍的头脑,环顾四周,这儿好像不止我一个。母亲也在,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个男孩。男孩看起来很乖巧,他静静趴在桌上,望着四方格窗户,我不知他为何一直盯着窗外,便走过去想一探究竟。

  结果毫无收获。只知道那窗外一片漆黑,没有蝉吟鸟鸣,没有花草虫鱼。能听到的只有狼啸猿啼,声音悲凉婉转。但我并未害怕,我坚信母亲在的地方,我必定是安全的。

  不知过了几更,铁门被一股强烈的声音震开了。一位头戴高帽的狱警走了进来。

  此时此刻,这样的画面好像静止了一般。潮湿的空气弥漫开来,在朦胧浓雾中,只存留着狱警的粗暴和我咚咚心跳的恐慌。

  随后,他丢进来两块馒头和半只熟鸡。动作迅速,管完我们这间,将门锁好,便骂骂咧咧的走了。他走了,走的“干净”。冰凉的地板上,馒头冻得僵硬,熟鸡冒着缕缕热气。

  鸡放在那,没人吃。男孩依旧看窗外的寂,老者一直静坐,母亲就站着无声……

  浓郁的香味萦绕着整个房间。我寻思着好奇,望着那只鸡,心中痴念着。正当我站起身走近时,男孩的声音突然流进我的脑海。只见他转过头睁着浓眉大眼问我:“哥哥,你会唱生日歌吗?”

  一阵冷风吹过,直逼心头,身体哆嗦了下。我长舒了口气,转过身,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惊慌而又疑惑,轻轻叨了句不会。男孩没有哭,反而裂开嘴笑了。

  他飞快的从桌上跳下,死死拉着我的手。他力气不大,稚嫩的小手很暖和,走着走着,我也对他慢慢放下了戒心。

  他光着小脚丫,蹦蹦跳跳的把我拉到老者旁边坐下。对老者说:“今天您生日,祝您生日快乐,这个鸡您吃。哥哥来唱生日歌吧!”他刚说完,便自顾自的唱了起来,声音洪亮高昂。

  直到他拍手唱完歌,一切便再是空寂的安静。母亲站在那,男孩…………

  许久,老者抖了抖身体。睁开细微的小眼,皱巴巴的老手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一块鸡腿,轻咬几口,便慢慢放下。

  男孩见老者吃完了,便笑着问:“爷爷,窗外的蝴蝶为什么会飞?”老者似喜似悲,淡淡答到:“因为蝴蝶有翅膀。”老者看看我,便又盯着男孩坚定的目光。我不大懂其中的深意,只是微微点头。

  “那,那为什么我们不会飞呢?”男孩呆呆的眼神望着无助的我。老者见我不答,便低着头对男孩说:“因为困在笼子里的蝴蝶飞不出去呀!”男孩懵懵懂懂,望向老人疑惑的问:“爷爷,那蝴蝶您会带出去对吧?”老者久坐着,他一手撑着骨瘦如柴的身体,一手伸向孩子的头,轻抚了几下。温柔的说:“当然了,孩子。蝴蝶会飞出来,他会乘着你的爱在光明下启航的。”

  老者说完,男孩便哭了。一个乐观开朗的男孩,哭起来真是令人头痛。他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哭着闹着叫爷爷不要离开他。心中的迷茫使想说的话戛然而止。我愣愣的站在一旁。不知做什么,也不知讲些什么。

  正当思考之余,男孩突然大叫了声:“爷爷,蝴蝶飞走了,您能陪我一起走吗”

  当然啦!孩子,爷爷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老者摇摇头,在没说一句话。他闭上双眼,神情很安宁。男孩也不闹腾了,他一直趴在老人腿上,性格很温顺。

  此刻的宁静,我不敢随意打破。转头望向母亲,母亲不知何时挪了个位置。她姿态端庄的盘坐在地上。十指交叉,嘴里念念有词,犹如一尊佛。我悄悄走过去,拍了拍母亲的肩。母亲没有理我,没有停下口中的话,她只是坐在那默默念经。

  继续往里走,走到审问桌旁。趴在那儿,像男孩刚刚那样,观望着窗外的黑,享受着此刻的宁静。慢慢地,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直至再次睁开眼,抬起头。晨朝的荧光照耀下来,四方格的黑逐渐变白了。睡在冰冷地板的男孩,身上散射着处处金光,恰似神仙下凡一般。

  他醒了,身边的老者也醒了。母亲依旧坐在那,只是停靠在窗边的蝴蝶未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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