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和婆婆约好,今天回老家陪她过节。挂了电话,我又拨给幺舅,邀请他和幺舅娘一道过来吃饭。
幺舅和幺舅娘的独生女在十八年前远嫁衡阳,又在医院工作,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只有国庆和春节能回来尽几天孝。空巢老人的日子,大多是在盼着谁回来的日子里过去的。
作为同样远嫁的姑娘,对于表妹的难,我深有感触,所以,每每回老家,我都要邀请两位老人过来聚聚。
今天早上七点不到,我便直奔菜市场,要买一些菜带回老家。刚挑了几样三位老人爱吃的菜,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幺舅”两个字。
当得知我在菜市场时,幺舅在电话那头笑得爽朗,“少买点菜哈,我抓了一只自家养的土鸡,中午弄来吃。”
我愣了一下:“今天弄,来不及吧?”
“来得及!我们现在就过去,宰了先放锅里炖起,中午差不多能烂。”他顿了顿,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知道你担心你妈咬不动,我想着,慢炖三四个小时,肯定没问题。”
一句话,像一勺温热的汤,把所有的顾虑都炖化了。
我想了想,估了一下时间,“那好吧,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后出发。”
“好嘞,路上慢点,今天路上的车可能会比较多。待会儿见。”
回到家,小子已经醒了。我们匆匆吃了早饭,便驱车往老家赶。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老屋门口。刚走进院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动静。
走进厨房,烟火缭绕——三位老人家都在:幺舅、幺舅娘和婆婆,正围着灶台忙活,他们手脚利索,仿佛岁月从未曾刁难过他们。
我赶紧洗了手,加入其中,一边剥蒜一边听他们聊天,手上的活儿没停,心里的热闹却一圈圈漾开。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十一点刚过,一桌饭菜便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红烧土鸡被端上桌时,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
小子笑,“哇,今天这鸡汤,好香!”
幺舅笑着说:“这鸡,可是散养了近两年的。”
我夹了一块给婆婆,她牙齿不好,轻轻一抿,肉就脱了骨。
满桌的菜,并不豪华,却足够丰盛;大家的酒杯碰在一起,声音脆得像一段小小的誓言。
我们举杯,不为别的,只庆团聚,也庆余生。
饭后,大家围坐闲话家常。聊远在两千公里之外的泉州打工的先生,聊小子工作的进展,也聊三位老人最近的身体状况。
我一时竟有些恍惚,说不清到底是三位老人在陪着我,还是我在陪着他们。
作为远嫁的人儿,我深知这种选择的重量。
今年,我留在四川陪这三位长辈过节;而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湖南,我的双亲,却只能隔着屏幕,看着女儿这一桌热腾腾的人间烟火。
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节日,其实不过是有人愿意为你抓一只鸡,有人愿意为你守一灶火,有人在老房子里等你回家。
而所谓余生,也不过是这样的一餐又一餐——有热汤,有软肉,有老人的笑声,也有孩子长大的身影。
距离虽有远近,但那一碗慢炖四小时的鸡汤,把牵挂熬得浓郁,足以慰藉所有无法团圆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