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脚步声利落干脆,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场。
裴洛王子一身利落劲装,佩剑背在身后,大步走入宴会大殿。从娜塔莉跟前路过时,她闻到一丝极淡却清晰的血腥气。
在场绝大多数少女瞬间紧绷,下意识低头,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唯独娜塔莉坐姿平稳,神色坦然,没有半点慌乱闪躲。
裴洛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在艾斯佩娜身侧停下脚步。
艾斯佩娜身体瞬间僵硬,又强装镇定地往旁边挪了挪,主动腾出空位。
“母后,郁然。”裴洛行礼道。
王后有些嗔怪看着他:“你怎么连佩剑都带进宴会了?万一吓到这些姑娘怎么办?”
“儿臣刚在练武场特训,接到传召便立刻赶来,来不及卸下兵器。”裴洛坦然认错,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是我疏忽,让各位受惊了。”
就算他不解释,也没人敢多说半句怨言。
“行了,快过来坐。”王后招手让他近身,满眼心疼,“看着又清瘦了不少,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
裴洛落座后,轻声宽慰:“我是白族储君,这点辛苦本就该承受。”
一旁的郁然笑着附和:“母后你就别担心了,哥哥常年习武,体质极好,没那么容易累垮。”
裴洛顺势切入正题:“母后急着召我过来,应该是为了选妃的事吧?”
王后也不绕弯,直言道:“你年纪也到了,今日五十位姑娘都在这里,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看中了,我就让你父王直接赐婚。”
裴洛微微蹙眉:“母后,我近期忙着学习族内政务、操练守卫,根本无心顾及儿女情长。”
“先定下人选又不着急成婚。”王后笑着拍他的手,“好的人选难得,错过就可惜了。”
裴洛只得妥协:“那母后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王后眼底笑意明朗,目光径直看向人群中的娜塔莉:“我心里,的确有一个最合心意的。”
裴洛顺着母亲的视线望去,静静打量着娜塔莉。
一路走来,全场少女皆因他身上的戾气与血腥气心生畏惧,唯独她始终平静淡然、不为所动,与旁人格格不入。
半晌,他淡淡开口:“她很特别。”
“是吧?”王后格外满意,“沉稳胆大、心性不俗,比那些刻意拘谨、故作柔弱的姑娘合适太多。”
两人对视交谈的空档,娜塔莉心里早已了然。
哪怕她刻意侧身、假装和身边人闲聊,刻意避开视线,可王后炽热的欣赏、裴洛的关注,全都直白得无处可躲。
她心底悄悄叹气。
本来昨夜取回戒指、重获魔法力量,她今晚就打算悄悄隐身逃离王宫,彻底脱身。
谁能料到半路杀出一桩赐婚风波,直接被王后当众锁定。
这下,想走都变得麻烦了。
这时,一直憋到现在的艾斯佩娜终于鼓起勇气出声:“王后陛下……”
“倒是差点忘了。”王后回过神,笑着看向她,“画作应该完成了吧?呈上来让我们看看。”
艾斯佩娜立刻将画纸转向众人。
画中的郁然公主神态灵动、轮廓精致,笔触细腻工整,看得出她确实有扎实的绘画功底。
王后看完微微点头,还算认可。
艾斯佩娜重新落座后,整个人彻底蔫了下去,满心不甘却不敢表露,全程低头闷吃点心,再也不敢主动挑事针对娜塔莉。
待气氛缓和,王后才轻声道出顾虑:“裴洛,璃茉心性、气度都无可挑剔,只是她的身世太过空白,查不到半点过往,像是凭空出现的人。我怕……她别有目的。”
一旁的郁然心思通透,瞬间听懂母后的担忧,主动开口帮腔:“母后不必多虑。我曾与璃茉同桌相处,她性子纯粹通透。她自幼体弱,常年避世静养,极少与人来往,没见过王宫权贵,也不认识我,所以身世简单空白很正常。”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而且她心性坦荡,对权势、王室殊荣毫无贪恋,根本不像是心怀阴谋之人。”
王后闻言释然不少,笑着打趣:“你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今日倒是难得替人说话,看来你也很认可她。”
郁然浅浅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心里看得清清楚楚——娜塔莉完全不仰慕裴洛,混入选妃绝对另有目的。
但对方行事坦荡、不伤人命、不图权贵,暂时没有威胁。她顺水推舟帮一把,把人留在视线范围内,反而更容易查清她的真实来意。
“既然郁然都这么看好她,那你呢?”王后看向裴洛,“你可愿意?”
裴洛垂眸思索片刻,顺从道:“全凭母后做主。”
在他看来,娶谁都一样,都是他此生应履行的义务。
但一想到对象是方才那个临危不乱、格外沉静的少女,他心底竟没有半分排斥。
“好!那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王后笑得格外欣慰。
“若无他事,儿臣先行告退。”裴洛起身。
离开前,他下意识又看了娜塔莉一眼,目光复杂微妙。
而娜塔莉此刻心里只剩绝望。
她只是来白族找线索、寻回魔法的!
怎么莫名其妙就被定下和白族王子的婚事?
不行,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今晚,她必须趁着夜色,用隐身咒逃出王宫,彻底离开白族。
正事敲定,王后也体恤众人连日疲惫,笑着抬手:“今日辛苦各位了,大家先回去休整用晚膳,明日便可自行离宫。”
所有人纷纷起身告退,满心失落,谁都看懂了——最后的王妃人选,早已内定。
娜塔莉跟着人群快步往外走,只想赶紧脱身。
可偏偏身后传来王后的声音:“璃茉小姐,你且留下,陪我再说几句话。”
娜塔莉脚步一顿,脸上瞬间挂上温顺的笑意,转身行礼:“能陪陛下闲谈,是我的荣幸。”
其余少女彻底死心,满脸艳羡又落寞地退出大殿。
厚重殿门关上,偌大的厅堂里只剩王后、郁然、娜塔莉和几名侍从。
“别站着了,过来坐。”王后拍拍身侧的座位。
娜塔莉刻意保持分寸,没有贸然近身,轻轻拉了一张椅子,在二人对面端正坐下。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娜塔莉微微紧绷,目光只敢落在桌面,心里疯狂盘算退路。
这场景,像极了见家长的尴尬局面,可她对裴洛没有半点心思,全程都只想跑路。
王后开启家常问话:“你今年几岁了?”
“回陛下,我十六岁。”
“裴洛十七,刚好比你大一岁,年纪很般配。”王后笑着问道,“你的家人呢?”
娜塔莉早有准备,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怅然,语气轻柔又哽咽:
“我父亲在我出生前便意外离世,母亲前些日子也因病过世了。我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话说到尾音微微发颤,隐忍又坚强,丝毫没有刻意卖惨的做作。
郁然静静看了她许久,默默递来一方干净手帕。
“多谢公主。”娜塔莉轻声道谢,抬头时眼底清亮,“但我答应过母亲,会好好坚强生活,不会轻易落泪。”
王后听得心生怜惜,温柔安慰:“好孩子,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家,把我当成长辈,不必孤单。”
一番闲谈非常融洽。
娜塔莉心里愈发确定——王后铁了心要促成她和裴洛的婚事。
唯独郁然,始终默默观察,眼底藏着探究,让人完全猜不透想法。
夕阳落尽,天色渐暗。
王后这才察觉聊了太久,略带歉意道:“耽误你许久休息时间,实在不好意思。郁然,快带璃茉去新的住处安顿,准备用晚膳。”
“好。”郁然应声起身。
娜塔莉跟着她走出大殿,一路沉默,数次想开口试探,又不知如何措辞,只能默默随行。
不多时,一座精致华贵的独立院落出现在眼前,比之前的学员别院精致数倍,清幽又私密。
“你的行李已经帮你搬进去了。”郁然停下脚步,目光骤然幽深,直直看向娜塔莉,开门见山,“璃茉,我不管你混进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我警告你——不要牵连白族,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娜塔莉心头一凛。
果然,郁然从头到尾都看穿了她的异常。
她只能继续装傻,面露茫然:“公主殿下,我听不懂您的意思。我只是普通的少女,别无他图。”
郁然深深凝视她几秒,淡淡落下一句:“但愿如此。”
“量你,也不敢。”
说完,她转身离去。
娜塔莉推门走进院落,瞬间察觉不对劲。
这座院子看似优待,实则守备翻倍,侍从、侍女来回巡逻,人数是之前别院的两倍不止。
这这是变相软禁。
郁然公主故意把她单独安置在此,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就是想彻底查清她的真实目的。
可郁然不会知道,她的目的昨夜就已经达成。
虽然没能查清自己的身世,但以现在的情况看,不宜久留在此,只得抱着一丝遗憾暂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