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土灶蹲在厨房角落,黑黢黢的灶膛像只沉默的巨兽。奶奶总说生火要讲究,干松针引火,细柴搭骨架,最后添上硬实的劈柴,火舌才能稳稳地舔着锅底。
我小时候总爱蹲在灶前玩,看奶奶用火柴划开一道橙红的光,松针“噼啪”燃起时,细小的火星往上蹿,像撒了把碎星子。她往灶膛里添柴的动作很轻,手腕一转,木柴就顺着炉箅子滑进去,火立刻“轰”地旺起来,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暖融融的。
腊月里的灶膛最忙。蒸馒头那天,奶奶凌晨就起身生火,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白汽,笼屉里的麦香混着柴火气漫出来,连院子里的鸡都跟着“咯咯”叫。我扒着灶门往里看,火苗在木柴间翻涌,把我的脸烤得发烫,奶奶笑着拍我后背:“离远点,别让火星溅着袄。”
有次我学着生火,松针塞了满满一灶膛,划着火柴却只冒黑烟,呛得我直咳嗽。奶奶过来扒开柴堆,留出透气的缝隙,“火跟人一样,得喘口气才行”。她重新摆好柴,火苗果然顺着缝隙钻出来,慢慢舔亮了整个灶膛。
如今老家的土灶很少用了,可我总记得灶膛里跳动的火光,记得柴火烧透后留下的草木灰,记得奶奶添柴时那句轻轻的“慢着点”。那些温暖的火苗,早就在我心里,生了根似的,一直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