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一:山姆·奥特曼的系统性野心(上)
奥特曼想要系统性地改变世界。
他不只是想在某几个领域做一些事情,他想的是彻底改变所有人的生活;他不但要进行单点突破,还要把各个突破联系起来,对世界有一个协调性的、统筹性的安排。
OpenAI的CEO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现在ChatGPT和OpenAI这么火,山姆·奥特曼也越来越知名。预计在未来几年之内他的影响力会比现在大得多,成为像乔布斯、马斯克一样的人物,也许更大。
每个企业家都是要改变世界,但大多数人能改变自己周围的一小块就很不错了。如果你运气很好能力很强,也许最多可以指望改变世界的一个侧面。
乔布斯把人文艺术和科技结合起来,强化了一种设计理念,可谓是改变了世界的一点色彩。马斯克大搞交通革命和能源革命、又要登陆火星,也许能稍微改变世界演进的方向。企业家的野心再大,也只是把自己作为一个榜样:我认为这个事儿对,我先做起来,你们要是也认可就跟我一起干,咱们能做成多少算多少。
山姆·奥特曼,可不是这么想的。近期人们最感兴趣的是奥特曼对GPT模型、对AGI的看法,但这些只是他打算做和正在做的事情中的一小部分。
简单说,奥特曼想要系统性地改变世界。
他不只是想在某几个领域做一些事情,他想的是彻底改变所有人的生活;他不但要进行单点突破,还要把各个突破联系起来,对世界有一个协调性的、统筹性的安排。
奥特曼正在做和打算做的事情至少包括以下五项 ——
1. 实现和管理AGI;
2. 用核能、生物科技和AI全面升级现代生活方式;
3. 成立一个由企业家组成的超级组织,改善资本主义经济;
4. 建立一个「宪章城市」,测试未来的基础设施和管理方式;
5. 给普通人提供全民基本收入。
这些都不是普通企业家经常想的事儿。奥特曼凭什么能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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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姆·奥特曼出生于1985年4月。当你第一次听说他的各种想法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这人是不是太狂妄了。但如果你仔细了解,尤其是当你知道他已经做成和正在做的一些项目的时候,你会觉得好像真的应该这么做。
首先是OpenAI。OpenAI现在已经变更成一个营利性的公司,这让马斯克很不高兴,因为它最初是奥特曼和马斯克共同建立的一个非营利组织,这个组织的使命就是要阻止AI将来奴役甚至消灭人类。
当时他们的设想是,既然AI注定越来越厉害,将会拥有超过人类的智能,那与其让Google那些垄断性大公司把它做出来,还不如我们先把它做出来——起码我们做事比较靠谱。OpenAI公司的初心远不止是做一个大语言模型、提供能提高生产力之类的服务,而是这个为人类负责的精神。
而在此之前,从早在2014年开始,奥特曼就花3.75亿美元连续投资了一家叫Helion的研究受控核聚变的公司。
这家公司宣称将在2024年实现Q>1的净能量输出,并且解决所有关键的工程问题。
2022年,奥特曼以1.8亿美元投资了一家叫Retro Biosciences的生物科技公司,这家公司研究的是逆转衰老。奥特曼的愿景是人人都能健康地活到120岁。
奥特曼不但参与这些项目,而且打算把这些项目结合起来。他还通过创投公司Y Combinator(简称YC)参与了数不清的项目。
奥特曼在2014年到2019年期间担任YC的CEO。
根据硅谷名人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的说法,奥特曼把YC的野心水平提高了1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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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C是一家什么公司呢?从一般的风险投资说起。美国能有这么多创新,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就是风险投资非常发达。只要你有一个好技术或者好想法、有执行力,你不需要自己有钱,有人会给你投钱,并且帮你找客户、帮你拓展市场,希望从你的发展壮大这个过程中获利。
风投是分阶段的,先是种子轮,然后A轮、B轮、C轮……一直到上市。当然绝大多数公司会倒在其中某一步上,但是你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跟很多家风投公司合作,各家可以只参与你其中某个阶段。对创业者来说你得到了成长的助力,对投资者来说风险会被分摊,而且你投资很多家公司,只要有几个能成功你就赚了。这是一个很有美感的机制。
Y Combinator,是硅谷大佬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和他妻子以及两个朋友做起来的,它把风投的机制给来了一个系统性的革新。
YC的思想可以称为「孵化」或者「加速」,或者说它提供了一个「创业公司训练营」。
比如你是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还没有得到风投的关注,你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出名堂,那么你可以申请加入YC的训练营。YC每年搞两次训练营,每次有上万家公司申请,只会录取两三百家。一旦被录取,YC就会给你提供12.5万美元的种子资金,换取你7%的股份。
训练营为期三个月,只教一件事:怎么把公司做成「独角兽」——也就是市值10亿美元的公司。
三个月后,YC会举办一场演示大会,线上线下大概好几千个投资人会参加。你有大概15分钟的时间向这些投资人解释你们公司为什么能发展壮大,争取从他们那里拿到A轮融资,你就算成功毕业了。
三个月前,12.5万美元换7%的股份,意味着每家公司的估值都是大约180万美元;而演示日之后,这些公司的平均估值会超过1000万美元。
时至今日,YC已经孵化出了Airbnb、Dropbox、Coinbase、reddit等等大名鼎鼎的公司……
从YC毕业的所有公司的总市值已经接近一万亿美元。
YC之所以这么厉害,首先是严格挑选的结果。一开始是格雷厄姆等人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什么样的公司能成,比如「投公司就是投创始人」什么的;后来是用AI辅助挑选。
而且YC真能教你一些东西。格雷厄姆的一句格言是「制造人们想要的东西」,因为只有这样你的公司才能增长,而增长是创业公司最本质的特点。YC的内部标准是你能不能每周增长10%。再比如格雷厄姆非常强调节俭:他不希望创业公司有很多钱,他希望你把每一分钱都用到刀刃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迫使你集中精力把事情做好。可能更有用的一课是YC会教你如何用故事打动投资者,比如把自己跟一家著名的独角兽联系起来,等等等。
但YC最重要的强项恐怕还是网络。你的公司原本默默无闻,进了YC一下子就成了很多家风投的关注对象。从YC毕业的公司发展壮大之后又会以投资人的身份回来,你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校友网络,互相提携。别的不说,光是只要从YC毕业就有上千家公司愿意了解甚至试用你的产品这一点,就有巨大的价值。
YC利用自己的声望和网络,制造出了一种关于风投的规模效应。
奥特曼非常理解这个效应,并且打算把它发挥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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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斯坦福大学大二学生奥特曼创办了一家叫Loopt的公司,并且以第一批学员的身份加入了YC训练营。Loopt一度被估值1.75亿美元。后来奥特曼大概是很喜欢YC的工作模式,就在2012年以4300万美元的价格卖掉了Loopt,干脆自己成了YC的一个创业导师。
人们很快就发现了奥特曼作为导师的才能。他特别善于鼓舞人心——也许用中国话叫「忽悠」——他能让你清晰地看到自己公司的潜力。奥特曼被称作是「创业者的尤达」,像电影《星球大战》里的尤达大师一样。你遇到一个困难不知道怎么办,找奥特曼聊聊,他会在三言两语之间给你一个直指要害的建议。
格雷厄姆极为满意,就在2014年把YC CEO的位置传给了当时年仅29岁的奥特曼。奥特曼毫不含糊,立即着手改变YC。
本来YC高层的想法是,既然YC最大的价值在于校友网络,那我们就应该想办法让学员们更爱YC,比如最起码应该给他们提供更好吃的食物。但奥特曼认为这样的爱还可以少一点。
奥特曼认为YC的淘汰率还不够高。风险投资这门业务服从幂律分布,根据二八定律,你的大部分利润是来自少数几家公司。既然如此,就应该让那些不行的公司以更快的速度失败、别再干扰我们才对:所以YC应该更冷酷无情一些!
你看这种思维、这个底气,跟中国人习惯的关系学差别太大了……也许只有年轻人才能做到。奥特曼的底气还体现在他认为有些从YC毕业的创始人变得狂妄自大,这对YC和硅谷都很不利。于是他给一些人发邮件警告说:有些公司仅仅因为是从YC出来的就能保持活力,这是不对的;不好的公司最好迅速死亡。
这就如同在革命接连取胜的情况下主动精简组织成员。试问有多少CEO有这样的意识,但在二八定律之下,这是绝对正确的。
另一方面,奥特曼则在最大限度扩大YC的影响力。他让YC做了一个无须录取的创业学校,提供免费的在线课程,谁都可以参加。你上这个课,YC不会给你投资,也不拿你的股份,但是仍然希望你能够发展壮大……也许将来你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报YC。
而对于圈内公司,奥特曼则是把YC这个校友网络给加强了。有人说YC网络就好像是个联合国,奥特曼就是秘书长。他经常领导这些公司联手做一些事情,比如研究AI策略、环保问题或者美国的科技政策。
所以奥特曼的策略是让YC网络更紧密。原本的情况是一开始YC拥有你7%的股份,你毕业了,得到了外边风投公司的大笔资金,YC的股份就被稀释了。那么奥特曼现在搞了个成长基金,叫YC Continuity,专门在你毕业的时候给你追加投资,让YC继续拥有你的7%。
而这就等于是抢了传统风投公司的戏。那你说红杉资本对此会怎么想?这个运作模式的极端情形是将来但凡有一家有潜力的创业公司,YC就会提供从摇篮到壮大的全方位支持和服务,然后它还会回来反哺YC的其他公司,然后所有这些YC校友形成一个足以震动世界的网络……难道你奥特曼要接管一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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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奥特曼早在2016年就已经在给美国国防部长提政策建议了,而且他认为真正的大事还不能交给政府做。
你要这么想的话,OpenAI只是奥特曼计划中的一环,像和核能和长寿项目则是其他环节。只不过后来OpenAI越做越厉害,奥特曼就在2018年加入了OpenAI的董事会。
2019年,奥特曼干脆辞去了YC CEO的职位,成了OpenAI的CEO……然后就是这几年的传奇了。
而这些都只是奥特曼脑子里那些宏大叙事的开始而已。别忘了他1985年出生。
知识点二:山姆·奥特曼的系统性野心(下)
将来遇到什么难事,你想一想奥特曼做的这些事,想想世界上有这样的人,你也许会觉得那件事其实可以完成,那么就应该完成,所以必须完成。
早在2009年,保罗·格雷厄姆就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他在给创业公司提建议的时候,最喜欢引用两个人的话:一个是乔布斯,一个是奥特曼。他说,对于设计问题,我会问:「乔布斯会怎么做?」对于战略和野心问题,我会问:「山姆会怎么做?」
格雷厄姆不见得读过《三国演义》,但他这个句式明显是「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啊。那一年山姆·奥特曼才24岁,而格雷厄姆比他大20岁。
所以如果说想要做一番大事,正确的方式是年长的人向年轻的人学习,而不是年轻人向老人学习。年轻人不但距离新事物更近,而且有更大的雄心壮志。
当然,也不是所有年轻人都能如此。奥特曼何德何能,让格雷厄姆那样的大佬来把他当老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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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特曼出生于一个美国犹太裔家庭,8岁就得到了属于自己的Mac电脑并且开始接触编程。2005年,奥特曼在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上大二的时候,创办了一家公司叫Loopt。它的业务是通过跟朋友分享所在的地理位置社交。请注意,那时候还没有iPhone。为了全力做好这家公司,奥特曼直接从斯坦福退学了。
所以严格说来,奥特曼是在大约20岁“参加工作”,至今已经有20年切切实实的创业工作经验。对比之下,如果你老老实实上完大学、又考研、又念个博士,就搞不好30岁都没接触过真正的利益得失,更何谈什么大事……这就叫「有志不在年高」。
奥特曼的行事作风异于常人。比如非常讲求效率。他总是用最快的速度处理邮件和会议。如果他对你讲的东西感兴趣,他会全神贯注地盯着你听你讲话;如果他没兴趣他会很厌烦。他这种专注力甚至让人感觉他是不是有阿斯伯格综合征——也就是大脑有问题、但是对某些知识掌握得特别细的那种怪人——奥特曼说他不是。他还开玩笑说,为了让人相信他是一个正常人而非AI,他要练习多去几次厕所。
奥特曼有强烈的目标感,每年都要列一份目标清单,每隔几周看一次,想方设法把这几件事都做成。为了达成目标,他会一直工作、不惜累到病倒的程度。格雷厄姆的说法是「奥特曼非常善于变强大」。
奥特曼对新科技、新思想特别感兴趣,不但了熟于胸而且会用在生活上……比如说,他会告诉你微量的核辐射对身体有好处。
奥特曼的业余爱好包括跑车、开飞机、以及……为世界末日条件下的生存做好准备。他常年囤积着枪支、黄金、碘化钾、抗生素、电池、水、以色列国防军的防毒面具和一个安全的地方,说一旦美国陷入末日他就可以飞过去……也许我们可以把这理解成企业家偏执的行动力。
而这些还只是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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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奥特曼写了一篇博客,题目就叫《如何成功》(How To Be Successful)。这实际上是奥特曼结合了自己接触过的众人的经验,对创业者的忠告和人生建议。
他讲了复利、专注、自信之类的话题,乍一看都像是成功学的老生常谈,但你仔细想想的话这里边其实有东西。奥特曼说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个人成功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做生意,而是一种修行,是如何在思想和行动上最大化你的潜能。
比如他讲「复利」,说你做事不要做那种做20年和做两年没区别的事——你得有个积累效应,越做越好、越做回报越高才行。那最值得积累、能带给你最大商业竞争优势的东西是什么呢?奥特曼说是你对这个世界上不同的系统是怎么组合在一起工作的长期思考。
这大概也是奥特曼最不同于一般企业家的地方。他喜欢思考,他愿意花很多精力去把一件事想明白,而且他认为这个是最大的竞争优势。这就是为什么奥特曼被称为创业者的尤达,为什么他谈论AGI之类的事情总能领先众人的认知。
再比如,所有人都讲自信,而奥特曼讲「自信」的关键是你得达到「以终为始」的程度:你必须得非常相信你能造出火箭,才能从今天开始真造火箭。可是这个自信又不能是盲目的,必须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之上:别人都质疑你的想法,你该怎么办?万一你错了呢?怎么既听取批评又独立思考?怎么在现实和超现实之间取得平衡?这才是修行的重点。
奥特曼讲「专注」,讲的不是什么集中注意力、不要分心的意思,而是专门做好最重要的事。绝大多数人只是埋头做事,奥特曼要求你花很多时间思考什么事对你是最重要的——然后势不可挡地优先做好这件事。
再比如「自驱」,一般人认为不用老师家长管、我自己就能自觉完成作业就叫自驱——其实那是大五性格中的「尽责性」。奥特曼讲的自驱,是我做这件事是为了我自己对这件事的评价,是因为我自己看得上,而不是为了让别人看得上。
大多数人做事再尽心尽力,也只不过是在做别人认为正确的事:你看大家都崇尚考研考公你也去考研考公。那其实是一条通往平庸之路:你做的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而且你会算错风险。你以为跟别人做同样的事情就是低风险,自己做不一样的事情就是高风险,其实那根本没道理。
奥特曼说,到了一定的社会地位,有了一定的财富之后,如果你没有一种纯粹让自己满意的驱动力,你就不可能再达到更高的水平。
还有「冒险」。所有企业家都知道富贵险中求,奥特曼则要求你把“能冒险”作为一种自身素质。这包括你应该在尽可能长的时间内保持生活是廉价的和灵活的,最好背个包就能搬家。这非常困难。像你在Google这样的大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拿到一个对普通人来说很高的工资,你会感受到生活的舒适,你会自动按照这个工资水平计划明年全家该干什么——那你还谈什么创业,你身上的惰性已经占了上风。
那为什么非得出来冒险呢?因为你要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奥特曼认为,「做难的事情其实比做容易的事情更容易」——因为难的事情会吸引别人的兴趣,人们会愿意帮你一起做。同样是出来创业,你要说你们公司是做基因编辑的,大家会觉得这很有意思,会很愿意支持你;你要说我要再搞一个做笔记的APP,那没人在乎。
为了做难的事情,你需要有「绝对的竞争力」。这意味着你能做一些别人想模仿也模仿不好的事情,这也意味着你会非常反感平庸的东西。
奥特曼讲「社交网络」也跟菲佛的《权力七规则》说的不同。菲佛从争夺权力角度,强调你要占据关键的位置,成为节点人物;而奥特曼则是从合作角度,讲好的社交网络要让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强项,大家取长补短。
为此,建立社交网络的最好办法就是识别出一个人真正的特长,并且帮助把他安排到最适合他的位置上去——奥特曼说这会给你带来十倍的回报。
你体会一下这个思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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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奥特曼能有下面这五项野心 ——
一个是AI。奥特曼最早介入AI研究、成立OpenAI并不是为了拥有最强的AI,而是为了一个大得多的目的:保护人类,不要让Google那样的垄断公司通过掌握AGI技术而统治人类。所以你看奥特曼最近的言论,从来都不是推销自己公司的GPT有多厉害,而是号召对向AGI的过渡进行管理。
为了做这件事,奥特曼还专门读了《麦迪逊笔记》,也就是詹姆斯·麦迪逊关于美国制宪会议的笔记。他要借鉴美国宪法的制定过程来研究怎么管理AI。他的设想是让世界各个地区都有代表参与进来,成立一个委员会 —— 而他本人必须参加。他说,“凭什么让那些混蛋决定我的命运呢?”
第二个野心是用科技改变日常生活。通过YC和他自己的投资,奥特曼参与的项目至少包括核能、长寿公司、治愈癌症、超音速客机等等,其中他投资的Helion公司宣称将来能把电力价格下降到一度电只要1美分。
第三个野心是以YC校友公司为基础,建立一个能直接影响美国经济、甚至拯救资本主义制度的企业网络。这个网络的总价值超过一万亿美元。
资本主义的一个根本假设是经济必须得增长。有增长,特别是有创新,资本主义制度才是值得的。如果世界从此以后再没有新事物需要出来了,那大概都搞成国营企业也没啥问题。奥特曼要系统性地推动科技创新,拉动经济增长。像最近硅谷银行的事儿,奥特曼也发表了看法。
第四个野心是建立一个宪章城市。也许在美国也许在国外某个地方,搞一个由商人和科技人员运行的、自我管理的全新型的城市。这个城市可能会有10万英亩土地,有5万到10万的居民。
奥特曼设想这个城市是21世纪的雅典,是一个精英社区,可以测试适应新技术的新管理方式,并且把主要管理职责交给AI。比如说,这里只允许自动驾驶汽车,不允许人类开车。再比如不允许任何人从房地产中赚钱。
……如果将来世界其他地方都陷入动乱,至少这个城市还是一个样板,能给人类保留一个希望。不过可能因为政策性的原因,这个项目目前尚未启动。
奥特曼的第五个野心是实行「全民基本收入(UBI)」。其实已经有人在做实验了,但更大的目标是在美国选一个城市,给其中的居民每人每年发一两万美元,让他们不需要工作。
这里的关键在于每年一两万美元可能就够了。奥特曼设想,如果核聚变解决了能源问题,AI解决了劳动工作问题,那么基本生活就会变得非常便宜。干脆把这笔钱直接发给每个人,大家生活无忧,那岂不就可以专门做创造性活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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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野心显然不一定都能成功,但是都具有可以立即试一试的性质。在这个意义上企业家比政客更靠谱,毕竟企业家是真能弄出钱来,不像政客只会描绘蓝图……
其实奥特曼的弟弟还真建议过他去竞选总统……不过奥特曼要做的这些事不是任何一个总统在任期内能干成的。也许社会进步的动力本来就应该在企业家、而不是在总统身上。这样的思想如果不是出自奥特曼,难道还能出自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吗?
世间的道理好讲,行动力才是最宝贵的。奥特曼推崇的一句名言说,「归根结底,人们评价你的一生不是看你有多少知识,而是看你有多少行动。」
其实你可以学一学奥特曼。将来遇到什么难事,你想一想奥特曼做的这些事,想想世界上有这样的人,你也许会觉得那件事其实可以完成,那么就应该完成,所以必须完成。
知识点三:2026CES观察:你在山顶建高塔,我在平原铺大路
CES,全称国际消费电子展,也被称为“科技界春晚”。
1月6日到9日,2026年的CES在拉斯维加斯举行,来了超过4100家参展商,14.2万名参会者,覆盖全球56个国家和地区。
同样是创新展示,CES和《自然》《科学》这样的学术期刊有个明显区别。简单说,学术期刊告诉你科学的前沿在哪里,而CES告诉你,产业的钱会往哪里流。
CES上的展品,背后的技术原理你大概率已经听说过。比如,AI、机器人、自动驾驶,这些概念早就有了。CES展示的是,这些技术怎么变成产品,怎么走向市场。换句话说,CES展示的不是创新本身,而是科技公司的选择,哪些技术被选中开展商业化了,哪些产品形态被押注了。
但也要注意,CES上的展品,不都是即将量产的成熟产品,也有很多是探索性、概念性的产品。这也是为什么总有人说,假如你想看到未来几年成功的产品,就去CES,假如你想看到未来几年会失败的产品,也去CES。
那么,今年的CES,有哪些值得关注的信息呢?
第一,今年最出圈的信息,不是具体展品,而是黄仁勋在开幕前的主题演讲。
为什么黄仁勋的开幕演讲特别受关注?
首先,这是个身份象征,谁来做开幕演讲,基本就说明了,哪家公司是当今科技界最有话语权的,至少是最有话语权的企业之一。比如,2016年做开幕演讲的,是英特尔CEO科再奇,2023年是AMD的CEO苏姿丰。而这两年,一直是黄仁勋。在黄仁勋登台的时候,英伟达的市值是4.57万亿美元,虽然已经不及巅峰期的5万亿,但依然是那一刻地球上市值最高的公司。
其次,这场演讲在一定程度上,像一枚指针,告诉你未来的趋势大致是什么。今年,黄仁勋最核心的判断是,计算产业正在经历双重平台转移。
什么叫双重平台转移?第一重转移,是应用层的变化。过去,AI只是一个应用程序,你打开ChatGPT,跟它对话,它给你答案。但现在,AI上升了一个维度,它本身变成了构建应用的平台。你可以直接使用AI替你编程,替你开发应用。AI不再是工具,而是基础设施。第二重转移,是计算层的变化。过去软件开发靠“编程”,写代码,在CPU上运行。现在软件开发变成了“训练”,喂数据,在GPU上运行。
在演讲中,黄仁勋还发布了英伟达的新产品,Vera Rubin六芯片平台。你可以不用记这个具体名称,只需要知道,所有英伟达的产品,核心目标都是一致的,让训练性能更高,让训练成本更低。比如这回发布的芯片平台,据说能把模型的训练成本降低80%,原来需要10台服务器,使用新的芯片平台之后,只需要2台就够了。
当然,需要注意的是,黄仁勋毕竟是英伟达的CEO,他的发言多少带有公司利益的考量。双重平台转移这个说法,正好把英伟达的GPU,推到了AI浪潮的中心位置。
但即便考虑到这层利益关系,这个判断仍然值得关注,因为英伟达确实是目前AI算力市场的主导者,它的战略选择,也会直接影响整个产业的走向。
但这回最让人意外的,并不是黄仁勋发布的算力产品,而是英伟达的“物理AI”战略。所谓物理AI,就是能理解现实世界的规律的AI,它有很多近义词,包括,世界模型、具身智能等等。这些词虽然具体含义不同,但总体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技术趋势。这就是,让AI真正理解物理世界的规律,并且在现实世界里干“体力活”。
基于这个“物理AI”战略,黄仁勋发布了两个新产品,一是英伟达自己的世界基础模型平台,Cosmos。二是自动驾驶AI模型,Alpamayo。据说奔驰的CLA,将成为首款搭载完整英伟达自动驾驶系统的量产车,2026年第一季度在美国上市。
换句话说,英伟达已经不只是一家芯片公司了。它的目标,也许是成为物理AI时代的基础设施平台。从芯片、网络、存储,到模型、开发工具,再到应用场景,建立一个完整的技术线。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说,英伟达的野心是成为物理AI时代的“Android”。
再说展会上的那些值得关注的现象。
第一个现象,人形机器人,开始进入“准量产”阶段。注意,是准量产,也就是,很多厂商开始为量产做准备。今年的展会上,有大量人形机器人公司,开始谈量产、谈部署、谈价格。
比如,波士顿动力的Atlas,首次走出实验室公开登台。这个机器人能举起约50公斤重物,关节可以360度旋转。波士顿动力的母公司现代汽车表示,计划每年生产3万台。
再比如,宇树科技的G1人形机器人,售价1.6万美元。大概是一辆普通家用车的价格。开展第一天,就全都被预订了,连样机都卖完了。而下一步,这个产品的成本可能会继续降低,因为它所需要的供应链,从精密零部件到整机组装,整条产业链都在国内。这让成本能降下来,也能让迭代速度快起来。
换句话说,人形机器人这个赛道,正在从“技术竞赛”变成“工程化竞赛”。谁能把成本降下来,谁能量产,谁就有机会。
第二个现象,可持续发展渐渐从“追求”变成了“门槛”。
过去企业做环保,属于“更高追求”,而现在做环保,已经成了一些市场的“准入门槛”。
为什么?这主要与欧盟市场的变化有关。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2026年正式开始征收。简单说,就是假如你的产品生产过程中碳排放高,出口到欧盟就要交碳税。假如你在环保上做的不到位,产品在欧洲市场就没有竞争力。
所以在今年的CES上,能源、电池、循环设计这些产品明显多了。
比如辉能科技展示的固态电池,能充放电5000多次。什么概念?普通手机电池充放电500次左右就开始衰减了,这个是它的10倍。
还有产品设计的变化。联想的笔记本电脑,USB接口、电池、键盘、扬声器都能单独换。坏了哪个换哪个,不用整台扔掉。这种设计以前很少见,因为企业通常更希望你买新的。但现在,可修复性成了卖点。
第三个现象,AI硬件从炫技走向实用。
过去的AI硬件是什么样?各种概念产品,看着很酷,但它的主要目的是展示探索方向,而不是解决实际问题。但是,今年不一样,产品开始越来越侧重实用功能。
比如,智能镜柜,你早上洗漱的时候,它通过光线分析你的皮肤状态。配合智能牙刷检测唾液成分,能提示你可能缺什么营养,或者有没有炎症风险。
再比如,芯片领域的竞争。英特尔、AMD、高通都在做一件事,让你的手机、电脑能在本地运行AI模型,而不是每次都要联网。因为联网意味着你的数据要上传到云端,本地运行意味着数据不出你的设备,更安全,反应也更快。
最后,再说说今年中国企业在CES上的表现。
首先,最受媒体关注的是,中国企业占了C位。以前中央展厅最大的位置是韩国的三星,而今年,变成了中国的TCL。但是这里有个信息需要注意,三星今年移到了威尼斯酒店的独立场馆。这个选择,三星有自己的考虑,独立场馆可以做更有针对性的技术洽谈。但从展会地位的象征意义来看,中央展厅是CES最核心的主舞台,谁能占据这个位置,意味着谁能拿到最大的曝光。
但更值得关注的,不是展位大小,而是中国企业在产品层面的进展。
以人形机器人为例。38家参展机器人企业中,21家来自中国,占比55%。从过去一年的市场表现上看,中国公司也是这个领域最重要的参与者之一。比如,国内的智元机器人,2025年出货量5168台,占全球市场份额39%,全球出货量第一。再比如,与汽车相关的技术,比如吉利展示的AI座舱、小鹏的飞行汽车,都引起了很多关注。
这些产品的共同特点是什么?都需要软件硬件紧密结合。你要让AI能理解你的意图,让机器人能完成精细操作,这些都需要算法、数据、工程化能力的配合。
换句话说,中国企业的优势,不在于单一的软件设计或硬件制造,而是把AI能力和硬件能力结合起来的系统能力。
关于中国AI创新最核心的特点,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很多国外企业在讲“All in AI”,而中国企业是“AI in All”。
一个是押注少数巨头,在山顶建高塔。一个是普及所有行业,在平原铺大路。至于哪个策略更好,关键要看,你的技术路径,是否匹配你的市场特性。技术有不同的性格,市场也有不同的性格,只有技术性格与市场性格匹配,才能释放出巨大的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