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春的玉兰开得猝不及防,林小满站在老房子斑驳的院门前,锈迹斑斑的信箱"吱呀"一声弹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簌簌掉落。最上面躺着一封淡蓝色的信,泛黄的信纸上爬满工整的小楷:"见字如晤,若你收到这封信,想必我已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栋三层红砖楼是她儿时的家。八岁那年,父母离异后她跟着母亲搬走,从此再没回来。如今握着这封信,记忆突然鲜活起来——信箱对面的紫藤架下,总坐着位戴圆框眼镜的老先生,他总在藤椅上读报,见她路过就笑眯眯地递来一颗水果糖。
"这是张爷爷。"母亲曾这样介绍,"年轻时是语文老师,现在义务帮街坊们写信。"那时林小满觉得神奇,总见不同的人抱着牛皮纸袋来找他,张爷爷伏案疾书时,钢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第二封信躺在信箱底部,信纸边缘被潮气晕染:"小满,你搬走后,紫藤花开得不如从前盛了。昨天王婶让我代写家书,她说儿子在深圳盖起了摩天大楼,可她对着照片看了整夜,说那些钢筋水泥都不如村口的老槐树亲切。"
林小满轻轻摩挲着信纸,忽然想起某次暴雨天,她躲在紫藤架下哭鼻子——因为弄丢了母亲送的发卡。张爷爷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油纸伞,带着她在积水的巷子里踩水花,最后从口袋掏出块草莓味的水果糖:"眼泪比糖果先化,多不划算。"
接下来的信按季节排列,盛夏的信里夹着干枯的茉莉花瓣,深秋的信纸上沾着桂花香。张爷爷絮絮叨叨地讲着邻里琐事:李阿婆学会了用微信语音,却总说听不见对方声音里的温度;修自行车的老孙头收摊时,发现车筐里多了袋新鲜的板栗......
最后一封信的邮戳是去年冬至,字迹明显比之前潦草:"最近记性差了,总把钢笔水洒在信纸上。不过放心,我替你给院子里的玉兰树施了肥,等春天来了,它会开得比往年都热闹。"
合上信笺时,夕阳正把玉兰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小满这才发现,信箱内侧贴着张便签,褪色的字迹写着:"给每一个打开信箱的孩子——文字是不会消失的春天。"风掠过空荡荡的藤椅,恍惚间,她又听见钢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像多年前那个踩着水花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