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岛海风起——写给三平(143)

                  窗的风景

不同的窗子,看到不同的风景。来,坐到我的窗边,牵着手,一起看流年的风景。

三角梅

晨起,我习惯性地拉开厚窗帘,急切地朝外望。东边的海空,淡淡的一抹粉红,若有若无,预示着今天又是个晴天。窗外的护栏上,金边吊兰轻轻摇曳。虎皮兰挺立着叶子,一片片昂扬向上;三角梅争奇斗艳:宫粉、紫光、大红、橙红、莹白,热热闹闹开成一堵花墙;长春花泼泼洒洒,滚倒一坛春色;丝瓜花,不经意间,藤蔓已长了三寸,卷须缠上一枝蓝色牵牛花。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叫着,飞来飞去。白鹭,悄然从海空飞过。

黄皮花开

春天的太阳,已逐渐南移。日出时间已由冬天的七点半变成七点。鸟儿飞在米儿墙上,偷偷打量这一阳台的春色。小鸟,闭上眼,我告诉你,春来花发,黄皮淡淡的香气,让我有种冲动,也想做一次黄皮茶。

这念头来自《浮生六记》里芸娘的荷花茶。一树花,一树果,今年的黄皮格外多,我看过它们一遍又一遍,熟悉到能在心里勾画出每一根枝条的样子。

香菜、春韭,开花的圣女果,日日生发,天天新姿。春韭生发处,姐姐割过韭菜的地方,每次走过,脑子里都会浮现海鸟飞过,你我高高兴兴在阳台短暂停留的画面。姐姐摘过的香水柠檬树上,去年的最后一枚香水柠檬,熟透落地时那一声“咚”,似乎响在耳边;秋枫树、大榕树,是晨起的鸟儿晒太阳的好枝头,它们上下翻飞,叽叽喳喳……海边锻炼的人们,春光定不会辜负他们,陪伴他们的,是一整天的充沛精力和好心情。

无需走到阳台,美景就在眼底。太阳出来了。初升的太阳圆圆的,橙红色,像个大气球悬浮着。它似被水汽包裹,光亮弱弱的,有种清冷之感。海面上没有熟悉的金光铺陈,也没有铺出一床金席,只有铅灰和淡蓝。等我收拾好床铺再去看时,太阳已变成白晃晃的耀眼一轮,海面上没了金色,只有银白的微波,簇浪闪烁。远处那座唯一的山,早已深深隐在远黛里。

看着一盆盆三角梅,我忽然想起那只会来我家阳台找东西吃的小白兔。那是另一幢楼上的孩子在露台养的。小白兔不甘被圈养,跑到我家阳台来玩,意外得到孩子投喂的胡萝卜、四季豆和白菜。

阳台上放着大理石桌子。母亲在我家那段时间,下午四点,她都会在那儿坐一坐。那时,她还能拄着带凳子的拐杖走几里路。如今风烛残年的她,只能扶着轮椅挪步。今年春节竟然有一天,她走在离家两百米的地方,说不认识那是什么地方。经过四姐引导,她才又想起,那个路口是我们村的文化室。这中间,横亘着七年时光。

这张大理石桌,曾经有朋友来中秋赏月。我们准备了月饼、水果、吃食、茶水、瓜子等等,一边谈天,一边看着月亮从海上升起,确实令人心旷神怡。如今,六年时光悄悄溜走。

下午,我坐在“师说吧”窗边的茶台旁,看向窗外。一棵高约四层楼、十五六米的小叶榄仁树,正与我相对而坐。

小叶榄仁

春天来了,这棵树长得如此秀美挺拔。满树的叶子已换成嫩绿色,不知不觉间,所有枝条上都开满了毛茸茸的刷子——这便是它的花了。

你看,小叶榄仁的叶子小小的,一把把毛刷子向四面八方张开。一把小刷子就是一朵花,四把小刷子凑在一起,让我想起核桃花,也似这般刷子模样。

我以前一直以为小叶榄仁不结果。可它不开花,又怎么结果?我看不见它结果,只因为我错过了太多春天。你看,小蜜蜂停在一把小刷子上,微风一吹,它便轻轻摇摆养。我抬头从叶间看天空,那根枝条上竟有个鸟窝——小鸟衔来草茎树枝,在那儿编了个小草窝。春鸟不在,只留下小小的空巢。

小叶榄仁树下,学生们来上课。他们走在树下,说着笑着往教室去,何曾有谁抬起头来看看这棵树?小叶榄仁也不在意,你看不看我都没关系,我自给你一季清凉。

这棵小叶榄仁在学校扎根七八年了。从它长成小小的幼苗,到如今站成参天大树,不过一眼功夫。

带孩子们长大时,在这棵小叶榄仁树下,孩子们才三年级。转眼几年过去,孩子们都读大学了。假期里,我跟他们有些交流,越来越觉得,他们越来越像朋友。

小叶榄仁树下,有个风雨操场,操场前有个舞台——那是孩子们上台领奖的地方,也是他们跳舞展示才艺的地方,还是领导讲话、教师分享的地方。

你看,又一只小蜜蜂来了,正停在小叶榄仁的叶子上。那花刷子上的,是什么果?是小叶榄仁的果吗?哪能结得这么快?最近还在开花,难道就有了果?

我举起手机,想把那个鸟窝拍下来。可花枝也会做迷藏——我要拍时,它便轻轻摇晃,刚好遮住鸟窝;我不想拍时,那窝又明明显显地出现在眼前,诱惑着我。

听!孩子们在读书呢。现在是午间阅读时光,是在静默读书?还是在练字呢?还是朗读?

如果这是柳絮,如果这是杨花,该有多美?这些毛刷花,淡绿淡绿的,别样的美。

绿色的小叶榄仁叶,绿色的窗子,好配。

三年,我还能坐在这窗边,看这些树,再看三年。三年后我就退休,还会有谁像我一样站在这儿,吹着下午的风,看着树叶摇晃?

今天晴间多云,微风不燥,阳光不晒。这样的日子,在某人看来最适合出游。其实春天哪有那么多讲究?心情好,一切都是好日子。我这么想着,小叶榄仁似乎也同意我的观点。它大大地伸展修长的枝条,使劲摇摆着。对吧?小叶榄仁。

临近春节的某一天,我在图书馆阅读舱读书写作,一抬头,落霞满窗。那一刻的感动,无法言说。洁白的砚台形体育馆、螺形灯塔、绿色的狐尾棕榈、修长的椰子树,都沐浴在夕照里,美得不可方物。

人说落日是天涯,天涯尽头不见家。无端地,我看见夕阳就会想家。我不懂为什么会有这念头。想啊想,想了很多天,终于为这无端的忧郁找到些蛛丝马迹——那是因为在老家时,每到周五,太阳落山,我三姐就会骑摩托车来学校,载我去她城里的家。可以这么说,有三姐在的地方,就有我的一个家、一个房间。每次我回老家,她都会早早问我归期,帮我准备房间,迎来送往,自不必说;停留多久,便叨扰多久。

我又无端想起2020年过年,我们开车回家,准备带公公婆婆去西双版纳的事,可惜未成行。那年大年初二,三姐和三姐夫以及她亲家老两口,从曲靖开车到爱人家会合,准备第二天出发。

可大年初二夜里,天气骤变,一场大雪改变了一切:高速封路,不知何时解封。雪后长天,进出无措,久坐无聊,言语无味。公公婆婆拿来一口大铁锅,用木柴旺旺地生了一堆火,柴火余烬里埋了一盆土豆。我们一下午就围在火边——烧洋芋、刨洋芋、用刀片刮皮、吃洋芋……

云南人吃烧洋芋,堪称绝版。洋芋烤好,刮皮后,一个个金黄喷香。要焦的还是“咔嚓”的,自己定——焦的熟透,“咔嚓”的约八分熟,硬脆。“咔嚓”,就是咬下去那点硬,那点脆响。用小刀对半剖开,多达二十五种佐料任你选,令人目瞪口呆——香辣酱、辣椒盐巴粉、折耳根、豆豉、腐乳、凉拌海带、虎皮青椒碎末、香菜拌、酸菜……只等你选。把心仪的佐料往剖开的半边洋芋上又涂又抹,再盖上另一半,捏紧了,一个完整的烧洋芋,开吃。

二十五种佐料,是街上烧洋芋摊的排场。在家吃,酱、酸菜、椒盐巴粉最易得。就算什么佐料也不放,直接啃个烧洋芋,那富含淀粉的云南洋芋特有的香气,也足以让人欲罢不能。我每次判断自己是否回过云南,标准就是吃没吃过几样特色:米线、炸洋芋、烧洋芋、烧豆腐、蒸饵丝。

我看着三姐吃得乌黑的嘴、乌黑的手,笑着帮她拍照。瑞雪、大铁锅、烧洋芋,照片一发家庭群,曲靖的亲人们羡慕又好笑——谁吃过这么豪气、这么土味十足的烧洋芋?还是过年吃。

雪一直不化,路一直封着。过了两天,高速解封,疫情未解,人心惶惶。于是我们放弃带公婆去西双版纳的计划,留在家里陪他们过年。公婆倒不遗憾——他们本就不想出去,怕过年没吃的,怕花我们的钱。遗憾的,是我们。此后过年,再也没机会带他们圆这个旅游梦。公婆已年近八十,身体越来越差,带他们外出风险太大——怕是没机会了吧?

2025年1月4日,公爹离世。

真的,再没有机会了。

今日窗景看完,累了,歇一歇,喝一口水,休养,明日之景明日再看,反正咱们一路看风景,一起往前走。

(202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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