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学工作一大团,一件一件理顺,可还是出了笑话。
早就准备好的教案只要打印出来,满怀欣喜冲进德育室,结果对打印机不熟悉,双面打印打成单面,教案摞得像二十四史一样高,打印机直接被我干爆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以为真的有这么多,差点就想哭出来,这个学期怎么写得完啊?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发现是自己搞错了,欢天喜地又重打。
领导知道了,发来微信,告诉我,这个学期我的纸已经用完,以后不能在学校打印。
每次开学,总有年轻人离开职位。看着空空的座位,又想起那条微信,悲与喜,有时候分不太清。
我依然能看到曾经一起并肩工作的情景,轻轻的耳语,浅浅的笑。
“没事,这事你不管,我来做。”
“那,这件事我来做吧。”
“好啊,好啊!”
相视一笑,眼角微微漾起一丝笑意。
“我想吃小龙虾。”
“行啊,这两天有空给你做。”
那天,很热,窗外没有一片云。关上门,拉上窗帘,开足空调,一大盆小龙虾,通红的虾壳泛着油光,浓浓的香气漫开来,我们戴着手套,先吮一吮外壳裹着的汤汁,熟稔地拧下虾头,剥开壳,一截莹白紧实的虾肉便露了出来,像极了我们面对工作时强行撑起的坚硬盔甲,和私下里才能袒露的柔软。把虾肉送进嘴里,一股鲜辣伴着虾肉在嘴里漫开。
我们边吃边聊,不一会儿,虾壳堆成了小山,而我们,指尖浸满红油,辣得呼呼直喘气。
这是夏日独有的快活。
后来,周作人的《看云记》到了,买它,因为“看云”这两个字。新书已经没有了,只能买二手。可拆开包装,依然很新,没有一个签字,没有一丝折痕。像未被剥开的虾壳。旧主人大概也只是买了它,放在那里,像完成了一个任务。
我不知道旧主人当初买下它时,是否也曾满心期待?为什么未曾翻阅?如今书页崭新地流转到我手上,只是错过了属于它的读者。
我看着空座位,忽然明白,人与人的并肩,有时也是这样,书还未读,人已散。
我们都曾以为还能一起剥虾,以为还有整个下午来翻开这本书。
然而天各一方,书页依旧空白,工位依然冷清。
想着世间的相逢大抵如此,有的书与人,仅有“拥有”的缘分,却没有“细读”的缘分。旧主人与这本书,只完成了遇见,便就此别过。兜兜转转,书页完好无损,那就由我来一页一页翻开,扉页干净,像那份期待从未落地。
我想起那沓打错的教案,单面打印,厚得吓人,像我们对生活过量的预判。可最后,真正用得上的,也不过是薄薄一叠。
有些书,注定要流转到第二个人手里,才能被读完;有些座位,注定要空出来,才能被记住。
我合上书,回了领导一条微信:“好的,知道了。”
抬头,云还得继续看。
先生,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