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烟火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少了一点干辣椒,味淡了点。

在城市待久了,会发现城市是一个很外放,很包融,很通达的地方。

只要去城里的农贸市场走走逛逛,会发现,那里汇聚了全国各地的蔬菜。高档的、平民的、小众的、反季节的,种类繁多,品种齐全,不分贵贱,能把眼睛挑花。只要你想要买,就没有买不到。还有颠覆你固有认知的事。

记得小时候,大白菜是整颗砍下来,煮汤、炖豆腐、素炒来吃。但家人更喜欢拿锅铲从油罐里刮一点猪油,在烧得滚烫的铁锅里化开,然后舀上两瓢水倒进铁锅里烧开,再把洗好了的大白菜放进去煮上两三分钟,汤和菜合着用盆盛出来,就着海椒(辣椒)面、少许酱油、味精、盐做的蘸水蘸着吃,够味,下饭。

若是冬季天气暖和,立春又来得早,大白菜迎着绚烂的阳光使劲拔高,大年初几,腰杆就挺得老高老高,隐隐约约有花苞从顶端冒出。只要再来上两三天的大晴天,三三两两朵黄灿灿的花儿喜笑颜开地推开花房,与迎春花、樱桃花争辉。

往往这个时候,我最爱听到大家长喊我去砍,那些开始起苔开花的大白菜背回家,当猪草。几分钟,就能砍上一背篼背回家,有闲时间找小伙伴玩耍。不用弯着腰,从一棵一棵牛皮菜身上一片一片剥下老叶子,直到太阳落山才剥满一背篼。哪会想到掐菜苔来吃。

进城后,见农贸市场上有白菜苔卖,挺不可思议的,也很好奇。但一直不太愿靠近。偶尔,会跟上了年纪的老人攀谈两句,问他们怎么吃白菜苔。他们看我面相乖、老实,都会告诉我怎么做。甚至会指点我怎么买到更新鲜,更实惠,更农家的菜。我除了受宠若惊,还是受宠若惊。只得连连说:“谢谢!谢谢!谢谢!”

放假回家,我迫不及待跟家人分享在城里的所见所闻。话里话外,都不忘提到白菜苔。家人听后,总是木着一脸,打哈哈说道:“晓得了,晓得了。”然后就没下文了。

多说几次,家人烦了,干脆不理我。老妈说她在家里做姑娘时,经常掐白菜苔做耙菜蘸海椒水吃,很好吃的。但……家里起苔开花的大白菜,都是砍来当猪草,混着剁碎了的红苕一起煮熟来喂鸡鸭。

疫情初期,病毒猖獗,集市关闭,路口设关卡,人们被封控在家里,不能随心上街买东西、逛街。肉类食物,凌晨三四点钟爬起床,顾不上洗漱,便往街上赶去,很多时候连猪身上最差的肉抢不到。猪肝,直逼30块钱一斤,是我吃过最贵的猪肝。 新鲜一点的蔬菜,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院里有一户人家,两兄弟因买不到菜,互相指责、埋怨,大年初二没过完就吵闹起来,甚至差点打起架来。实在没菜吃,逼急了,就去坡上、水沟边、田埂上找野菜吃。那年,那些起苔,来不及当猪草处理的大白菜,被留了下来,让我们一家人天天掐来吃,险险应付过菜荒。

此后,家人不再漠视白菜苔。院里的人也接受了这味被当成猪草的菜,更是我冬春两季厨房里必备的菜。

油菜,我最为熟悉的一种农作物。小时候偏爱吃油炸粑,不是真的好那口。而是……家里的耕地都拿来种粮食了,只能从自留地里匀一点点空间来种油菜,油菜籽收的少,菜籽油就榨得少。想要吃油炸粑,得事先计划好了,不是想吃就能立马实现。小孩子嘴馋,食欲旺盛,一直被吊着胃口,无法得到满足,便演变成了一种偏执。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想吃油炸粑了,不用再三考虑,直接上街买。不拘于甜口、咸口,还有带馅料的。那馅料可多了,豆沙馅的、牛肉馅的、鲜肉馅的、辣椒馅的、萝卜丝馅的……有闲心、闲情、闲时间,还可以自己上手做,更有满足感。可那份藏在骨子里的偏执,却没了。

但我一直记得,油菜苔不能掐,那是开花、结荚、长菜籽的。油菜花花蜜,很香甜,直接从花梗上摘下花来吸食。一朵、两朵、三朵……往往不超过十朵。我知道那是长菜籽,榨菜籽油的,不能多摘。哪会想到,它是供人食用的一种菜。一到冬天,更是农贸市场上不可缺的一道风景。

去年冬天暖和,立春早,还在腊月里就来了。初春又热情得不得了,偶尔心情抑郁,洒下一两点泪珠,沁冷中也带了一丝丝暖意。大年初一,樱桃花花苞就俏生生站在了枝头上。不过两三天时间,花苞顶开花房,灼灼烈烈绽放着,比立春时盛放的迎春花,更明艳动人。

年前,闲闲散散猫在窝里不肯动弹的莴笋、大白菜、油麦菜……闻着年的气息,一下子挺直了腰杆猛往上蹿个。起苔的起苔,苍老的苍老,开花的开花,我们一家人还未反应过来,已经柴得如同嚼蜡。

其中,长得最疯癫的非棒棒菜莫属,不到一星期,完全不显腰身的圆润身体,变得细长粗粝,纤维厚实得能跟菜刀的刀刃刚一刚。口感差,肠胃不接受,只得请家里的鸡、鸭、鹅一起来帮忙。结果,它们吃了两天,就集体抗议,甚至翻出围栏闹着离家出走。扔了可惜,不扔看着难受。

我见顶端的菜苔很是青翠,仿佛只要我用手指轻轻一戳,就有翠绿的汁液流出来,便提议腌了做了干菜。老妈一见院坝里摊晒的干菜,断然拒绝。我闻言,直接改口:“煮耙菜,蘸海椒水吃。”

“苦的,不好吃。这段时间,网上一直给我推送冲菜的做法,我们做冲菜吃吧!我在娘家做姑娘时,经常做来吃,味道还不错。”老妈掐了一大把菜苔递给我,笑着说道。

“行,我打下手。”正好学了,凡是芥菜类的菜苔,我都可以用这法子给自己加菜。

淘米水烧开,把洗好的菜苔放进锅里烫上一分钟左右,捞起放入无油盐的盆或罐子里,再把烫过菜苔的水倒进去,没过菜苔,密封好,静置一两天即可食用。若是不急着吃,多浸泡两天,直接腌成酸菜。做法简单,还挺容易上手的,不易翻车。

炒冲菜,也挺有讲究的。用猪油和菜籽油混合着炒,更香、更润。炒时,搁点干海椒进去,才够味,下饭。

春末,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各种作物攥着力气向上生长,农贸市场上的菜更有意思,长相偏抽象化,种类少。过季的菜,水分锐减,纤维粗糙,口感差;当季的菜,刚钻出地面不久,正舒展着四肢大干一场;外地的菜,贵得让人慎思怯步;野菜,老、中、小齐聚一堂,想要买到鲜嫩可口的,全凭经验与眼力。

每次上农贸市场买菜,我都头疼得不知道怎么选。平常菜,转来转去,就那么几样。几天一轮,几天一轮,嘴巴都吃木了。

看到几把有点脱水略略透出老态的青菜苔,我锁眉沉吟两秒钟,果断买下。换个口味,让木了的嘴巴恢复知觉。顺带练练手艺,说不准年末,可以自己腌酸菜吃,不用买买买。

虽然……一旁红得发紫的香椿,带着泥土气息的春笋,色彩丰富有层次感的彩椒,绿得出油的豌豆,让我挪不开眼睛,但我更懂得作为普通人的自己,什么时节买什么菜,才更能节约钱。有些菜适合隔三差五吃一次,有些菜浅尝辄止即可,有些菜过过眼瘾就行,没必要寻着个人喜好疯狂去追逐。

回去的路上,碰上二楼的邻居在卖香椿的摊位前驻足小会儿,转身离开。让我不由得想到了去年的腊月,他踮着脚摘楼下橘子树上的叶子,拿回家炖肉吃的情形。

大哥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是我眼里的城里人,我是他眼里的农村人。但在生活里,我们俩不分城里人与农村人。该节省时节省,该破费时破费,该……退步时退步。

城市,或许承载了太多太多为生计、梦想闯荡的异乡人。但科技与繁华背后的先进,是更多为生存奔波的普通人。而城里的农贸市场,最具烟火味与生活味,亦是我心情不好时,爱去散心的地方。

想家了,或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上农贸市场走走逛逛,会意想不到的发现与慰藉。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