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8:诞生之331逃脱
冯清莲睁开眼。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侧高耸入云的杨树刷拉拉的抖动着墨绿的叶子,在杨树间能看到对面成片的平房中间有一两颗柿子树高高的冒出灰白的屋脊。
她的身子一动不动,只是撩起眼皮紧张的扫一眼,再扫一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确实就是在街边。她又闭上眼,察觉自己的手脚都没有任何束缚,脚指头,手指头活动自如,嘴巴里也没有恶心的塞入物。她再一次睁开眼,微微的转动一下脑袋,好像自己脖子上挂着一串牛铃似的,只要一动,铃铛就会响起来。
她只看到丁俏伶站在身前的路边上,朝一个方向张望着。她眨眨眼,很快就分辨出丁俏伶张望的方向就是县革委会,而顺着革委会一直过去就是火车站。她在张望什么?
身边只有丁俏伶一个人。
她小心翼翼的活动一下胳膊,两条臂膀又恢复了知觉,肩头窝里隐隐的有些疼痛。这让她明白两个医生和他们胳膊摘环的手段都不是她的梦境,那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两个医生去了哪里?
冯清莲两手扶着身后的墙慢慢蹲起来。脚上穿好了鞋子,自己身上穿的还是住院当天穿的那身衣服。一个小包裹放在身旁,是丁俏伶带来的衣物。
冯清莲扶着墙悄无声息的,缓慢的朝着丁俏伶相反的方向移动,小心翼翼的。她现在十分清醒,要尽量拉开和丁俏伶的距离。丁俏伶越晚发现她的行动,她逃走的机会就越高。
丁俏伶朝着她原来坐着的地方扭回头,冯清莲不必再鬼鬼祟祟,她开始明目张胆的逃亡。一直顺路朝前跑,在赵海礁和那两个医生出现之前最好能过跑到下一个小路口拐进去。只要拐进去了,她逃脱魔掌的几率就非常高。不需要担心丁俏伶追上来,可怕的是她的大喊大叫。
丁俏伶在喊,在叫。冯清莲头也不回的一直朝前跑,两条腿是这么的充实有力,简直就像是运动健将附身一样,似乎只吸了两口气,小路的岔口就出现在眼前。她毫不犹豫的冲进去,顺着泥石板结的平整小路继续狂奔。突然,胸膛里的发动机就出了故障,再急促的呼吸都不能供给胸肺的巨大的需要,腔子里是一阵阵火辣辣的痛。小路开始在眼前飘起来。
千万不能晕倒在半路,危险就在身后。她眨眨眼,看清斜对面的巷子斜斜的插进错落的房舍群中,好像不是断头路。她冲进去,不断告诉自己就是爬也要坚持向前爬,决不能半途而废。
她拖拉着两条腿,扶着黄泥墙,踩着屋后散水,一步步的朝前挪动。她不敢回头,生怕一眼就看到两个白大褂正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她顺着胡同一直走下去,一直到钻进一条浅浅的小胡同,过了两个门,眼前忽然就出现一片荒草地,稀疏的枯黄的玉米樱伏兵般的蹿出来。
冯清莲一头扎进荒草中,扑倒在地上,她竟然真的就抓着草根,拖着自己的身子朝草地的深处爬行。当她觉得已经爬的足够深远,抬头再也看不见胡同和灰白的屋脊,她也彻底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就像全身骨头都被折断了似的瘫在地上。
全身上下从内到外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地方。在灿烂的阳光下,她只觉得一阵阵彻骨的冷,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她几乎是用意识在呐喊:“我不要去医院,我不是精神病。我不要去医院,我宁愿死!”随着呼喊她觉得自己就死了。
阳光白花花的刺眼,她睁开又马上闭起来。手边是真实的荒草,一颗拇指粗的玉米杆倔强的傲立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她爬了爬,强撑着坐起身,扯断玉米秸秆,嚼了一口,像棉花一样的干,没有一点汁液。剥开玉米皮,露出一根小小的玉米芯,硬硬邦邦的,上面只生出了十来粒干瘪的玉米。
试着站起来,嘴里干干的,连唾液都没有一滴,身体空的就像只剩下了一层皮。她继续朝荒地里挪,接连扯断玉米杆,终于找到一根没有长出玉米的独杆,咬一口,一股甘甜的汁液撑满口腔,她就像注入能量的机器,立马就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