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走在路上,远远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人蹲在路边,一边轻抚流浪猫,一边举着手机拍照。动作温柔,背影柔和。我自然而然地想:是个女孩吧。
走近了些,脚步声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一回头,竟是个清秀的年轻男孩。四目相对的瞬间,倒是我先尴尬了。
原来,我也未能免俗。骨子里早已默认:丸子头属于女性。这种惯性判断,就像小时候看电影时认定“长得好看的一定是好人,长得丑的一定是坏人”一样,简单、粗暴,却根深蒂固。
原以为自己长大了、见多了、认知更新了,不会再这样以貌取人。可那一刻的尴尬告诉我:多少年来的思想,依然被无形地禁锢着。就像大清灭亡之后,辫子虽可剪去,遗老们摸着脑后空空如也,仍会痛心疾首。
侄子在澳洲留学,一年多未见。再见面时,他长发及肩,天然微卷,倒添了几分艺术气质。他最大的爱好是做ROP创作,那长发配他的热情刚刚好。可母亲见了,第一句话便是:“快去理理头发吧。”在奶奶眼里,这大约是孙子忙得顾不上打理。其实,他是故意留的。
侄子说:“我也就上学的时候留一留,毕业回来就剪掉了。”也许,连他自己也把这当作一种短暂的叛逆。
想起多年前一个学生,胖胖的男孩子,偏爱穿汉服。别人眼中是另类,他自己却穿出几分飘逸潇洒。他一直穿到毕业,从不解释,也不避让。真是应了那句话: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世界总在教我们“大一统”:女性可以留长发、短发,但男性只有短发才顺眼;女性可以穿五颜六色,男性却以单调沉闷为得体;女性要笑不露齿,不能太过跳脱,否则就是不稳重。
小时候,爷爷来我家,见我依偎在父亲身边撒娇,很是不悦,认为父亲失了长辈的尊严。若拿爷爷的标准去看今天那些宠女无度的父亲,怕是要被拍案而起,斥为辱没家门了。
几千年的儒家思想,就这样渗透进日常的每一次判断里。当然,“仁义礼智信”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有其大用。可若事事中规中矩,不越雷池一步,世界又如何能有真正的进步?更遑论创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