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92
轰！
实质般的杀气如同巨山压顶，直奔程伟而来！这一次，目标明确，就是要将他这个“玷污”了圣女的罪魁祸首，碾为齑粉！
“师父！不要！”瑶瑶脸色惨白如纸，想也不想，周身刚刚提升的筑基五层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幽暗的光芒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屏障挡在程伟身前。同时，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惶却急切：“与他无关！是弟子…是弟子自愿的！当时情况危急，若无程伟，弟子早已身死道消，九幽兰也绝无法带回！他是弟子的救命恩人啊！”
“救命恩人？”圣主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便可毁我九幽圣地万载清誉，断送圣主传承？！此等玷污圣体的蝼蚁，万死难赎其罪！滚开！”
那杀气凝成的无形巨力毫不留情，碾压而下。瑶瑶撑起的屏障瞬间布满裂纹，她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却死死支撑着，不肯退让半分。
“不！师父！要杀他，先杀了我！”她猛地抬头，眼中已满是决绝的水光，那水光后，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不容置疑的维护。
高座上的圣主气息猛地一窒。她看着台下那倔强地护在一个男人身前、甚至不惜以死相挟的弟子，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为了外人而燃烧的炽烈光芒，那不仅仅是维护恩人，那里面掺杂了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
一种被彻底挑衅、彻底背叛的狂怒，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她的理智。
“好…好！瑶瑶，你竟为了一个外人，悖逆师门，忤逆于我！”圣主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比之前的暴喝更加可怕，那是杀意凝聚到极致的征兆，“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一并处置！”
最后四字，如同最终审判，冰寒彻骨。
“圣主三思！”下方三位长老终于无法保持沉默，为首那位老妪猛地踏前一步，急声道：“圣女纵有万般不是，亦是吾族希望所系，身负精纯九幽之力，万万不可啊！”
“嗯？”圣主的杀意稍稍一滞，冰冷地转向说话的长老。
老妪承受着巨大压力，语速极快：“圣主息怒！古籍确有记载，元阴之身并非承接圣主大位的唯一条件！还有一法！”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取古老卷轴中的力量：“若身负精纯九幽之力者，能得圣地深渊认可，引动九幽老祖残魂降临，经受考验，同样可继承圣主之位，接受无上传承！或许…或许圣女仍有一线机会！”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那磅礴的杀意悬浮在半空，并未撤回，只是凝固着，仿佛在权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踞玉座之上的身影。阴影剧烈地翻滚，显示着其内心滔天的波澜。愤怒、失望、权衡、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对那万古传说的忌惮…
良久，那翻腾的阴影缓缓平复。
杀意如潮水般退去，但大殿的寒意并未减少分毫。
圣主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台下相互扶持的两人身上，尤其是在程伟那张沾着血迹、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露出惧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化为一声毫无温度的、带着极致嘲讽的冷笑。
“深渊认可？老祖考验？万年来，试图走这条路的天骄，无一不是化为深渊枯骨，连残魂都不存点滴。”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漠然。
“既然你瑶瑶视他如命，甘愿放弃圣主尊位也要护他周全…”
“既然这蝼蚁身负两种至阴之力，或许能在那绝地里多撑片刻…”
圣主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大殿一侧那无尽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甬道入口。
“本座便成全你们。”
“滚进九幽深渊去碰碰运气吧。若真能引动老祖残魂，得到认可，莫说圣主之位，便是你要将这玷污圣体之徒捧上尊位，本座也无话可说。”
“若不能…”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剩下的无尽寒意与毁灭意味，已不言自明。
“师父！”瑶瑶眼中瞬间涌起绝望与一丝极其渺茫的希冀，复杂交织。
程伟猛地抬头，看向那高踞玉座的身影，看向那深不见底的甬道，最后看向身前女子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的肩膀。扳指内，小金龙的气息彻底蛰伏，仿佛也畏惧那深渊的气息。
不等他们再有任何反应，圣主袍袖猛地一拂！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席卷而来，裹挟住两人，如同抛掷两颗石子般，将他们狠狠掷向那黑暗的甬道入口！
天旋地转，空间扭曲。
瑶瑶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死死抓住程伟的手臂。
程伟在失控的飞坠中，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圣主那双隐在阴影后、冰冷依旧，却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情绪的眸子，以及那三位长老不忍目睹般垂下的头颅。
下一刻，无尽的阴寒与死寂彻底吞噬了他们。
冰冷。刺骨的冰冷，不仅仅是肌肤之感，更直透神魂，仿佛连思考都要被冻结。
失重感持续着，永无止境，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绝对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彼此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那拂袖之力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恐怖吸慑之力，疯狂地拉扯着他们的身体，吞噬着他们体内本就微薄的力量。
九幽之力自行运转到了极致，瑶瑶周身泛起黯淡的幽光，勉强抵御着这股吞噬，但她刚刚提升到筑基五层的修为，在这深渊的伟力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瀚海，迅速黯淡下去。她死死咬着下唇，鲜血渗出便立刻被寒气冻结，另一只手仍紧紧抓着程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入他的皮肉。
程伟的状况更为糟糕。筑基三层的修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扳指内那丝小金龙残留的气息护住心脉，恐怕瞬间就会被这吞噬之力抽干。体内的九幽之力和玄冥之力被外界恐怖的阴寒死气引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却根本无力抗衡，反而像是滴入沸油的水滴，引发更剧烈的侵蚀。经脉如同被无数冰刀刮过，剧痛钻心。
他反手握住瑶瑶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发现自己的手比她更冷。
“撑住…”瑶瑶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急速下坠的气流撕扯得模糊不清，“深渊…吞噬一切…灵力、魂力…必须守住心神…”
程伟想回答，一张口，冰冷的空气便夹杂着精纯的死寂之气灌入肺腑，冻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痉挛。他只能更用力地回握她的手。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千万年。
就在瑶瑶周身的幽光即将彻底熄灭，程伟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即将被无边黑暗同化吞噬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丹田深处，那一直被九幽之力压制、几乎忽略不计的玄冥之力，仿佛被某种同源却更古老、更精纯的气息引动，猛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直较为活跃的九幽之力似乎受到了挑衅，也随之剧烈反应！
两股属性相近却本源迥异、本该相互排斥的力量，在这外界无穷无尽的至阴死气的恐怖压迫下，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嗡——
一声低不可闻的震鸣自程伟体内传出。
一灰黑，一幽蓝，两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气流，不受控制地自他体内逸散而出，并非消散，而是如同两条纤细却灵动的游鱼，首尾相接，围绕着他和瑶瑶缓缓旋转起来。
一个极寒中带着寂灭，一个阴冷中蕴藏吞噬。
这两股气流出现的瞬间，周围那疯狂吞噬一切的深渊之力，猛地一滞！
仿佛遇到了某种同阶，甚至更高等的存在，那无所不在的吸慑之力，竟在他们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暂时的真空地带！虽然依旧冰冷死寂，但那即刻毙命的吞噬感，骤然减轻了大半！
“这是…”瑶瑶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道环绕旋转的微弱气流。她对九幽之力无比熟悉，此刻却从那股灰黑色的气流中，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却似乎更深邃、更接近死亡本源的寒意！而这两股力量，竟在程伟体内共存，并在此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与共生！
下坠的速度似乎也减缓了。
程伟自己也愣住了，体内经脉的剧痛骤然减轻，那两种力量不再胡乱冲撞，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循环，自发地抵御着外界的侵蚀。扳指内，小金龙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诧异和恍然的嘶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