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不时涌起一阵空茫,身心俱疲,累累不堪。
大狗子依旧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头默默劳作的毛驴,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原地打转拉扯着无形的石磨,看不到出口,望不到前路。我不知道这样煎熬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而我,亦如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纵有满身武艺与抱负,却被世事牢牢困住,寸步难行、动弹不得。我们各自背负劫数,独自承受,漫漫俗世,时光也变得格外漫长难熬。
这般困顿境遇,让我想起乌台诗案后的苏轼。他一贬再贬,黄州、惠州,直至天涯海角儋州。满朝亲友、仕宦世人纷纷避之不及,唯恐被牵连是非,人人远他、怕他、厌他,皆视他为不祥之人、是非祸水。举世皆弃之时,唯有王朝云自杭州一路相随,伴他远赴蛮荒瘴疠的岭南惠州。粗茶淡饭,苦寒孤寂,一生辛勤,万里从随。她是唯一懂他骨子里孤高、懂他满腹不合时宜的知己,最终也在他最落魄绝望的贬谪途中,染病离世。
苏轼曾悲泣:轼以罪责,迁于炎荒。有侍妾王朝云,一生辛勤,万里随从。除此之外,马梦得主动弃官,远赴黄州相伴,陪他开荒种地,共度人生最困顿岁月,患难相依,不离不弃。巢谷、参寥和尚不畏权势、不惧株连,千里跋涉前来探望陪伴,乱世浮沉,初心不改。世人畏东坡如恶鬼,总有人知他、伴他、不弃他。这般人世至真之情,每每读来,无不动容。
到底何为修行?身边德行深厚的师长同修,让我渐渐看清答案。真正的修行从不在口舌空谈,更不是疏离淡漠、与人远隔千里。而是落在一言一行里,默默助人、耐心指点、温柔鼓励,是不分别、不评判、发自本心的慈悲。我依旧会被世间最质朴纯粹的真心深深打动,也依旧在细微日常里,看清人间冷暖凉薄。明知这些烟火温暖皆为虚妄之相,可正是这份人间烟火、这份真切暖意,方能磨平心性、拓宽胸襟,养出从容豁达的心境,这才是真正的修为。
我自知离那份圆满通透尚且遥远,但心中已有清晰方向。眼前所有煎熬,终会慢慢过去。在这条艰难独行的路上,我也终于看清亲情的力量。父母始终是不离不弃、默默守候的人,这便是我此生身为凡人,最珍贵的福气。
前路未知,未来难料。
尝遍人性冷暖,咽下所有苦楚,纵万般艰难,亦咬牙坚持,步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