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把巷子里的青石板晒得暖融融的,我攥着刚买的热烘烘的糖炒栗子,缩着脖子往家走。风里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隔壁桂花糕铺子的甜香,混着老槐树簌簌落下的碎金般的叶,像一帧慢悠悠的老电影。
巷子窄,我低头剥着栗子壳,没留意前方来人,肩膀轻轻撞在了一起。手里的栗子滚出去几颗,骨碌碌地停在对方的布鞋边。我慌忙道歉,抬头时,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穿着藏青色的斜襟衫,手里挎着个竹篮,篮里是刚采的野菊花,还沾着露水。她弯腰帮我捡栗子,指尖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捡起来的栗子被她仔细地拂去灰尘,放进我的纸袋里。“慢点走呀,丫头,这青石板滑。”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我谢过她,瞥见她篮里的野菊花,忍不住赞了一句:“这花儿真好看。”老奶奶眼睛一亮,絮絮地跟我说起话来。她说这野菊花是在巷尾的老墙根下采的,晒干了泡茶喝,清热明目。又说她年轻时就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如今老了,腿脚慢了,却还是喜欢往巷子里的犄角旮旯钻,总能寻着些别人瞧不上的好东西。
我们就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告诉我哪家的馄饨皮薄馅大,哪家的裁缝铺缝衣服最精致,哪家的小猫总爱蹲在墙头晒太阳。我听着,手里的栗子渐渐凉了,心里却暖乎乎的。
阳光慢慢移过墙檐,老奶奶看了看天色,说要回家晒菊花了。她从篮里挑了几朵开得最旺的野菊花,递给我:“尝尝鲜,泡茶喝。”我接过,花瓣上还带着淡淡的香。
道别后,我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拐进巷子深处,藏青色的衣角被风轻轻扬起,像一只慢悠悠的蝶。手里的野菊花,香气清浅。
后来我再路过那条巷子,总能想起那个秋日的午后。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没有刻意的寒暄,只是一场萍水相逢的邂逅,像一颗落在掌心的糖炒栗子,带着朴素的甜,在往后的日子里,想起时,心头便会漾起一阵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