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若满心委曲，跑去找大姐。姐妹年纪悬殊，但并非不友爱。
“知你为何而来？”大姐在逼仄的客厅里招呼翩若，亦很坦白。“可是学费生活费凑不够？”
翩若讪笑，她不知怎会一股气地上门来，大姐的现况也不多好，平白让人为难。
“也别不好意思，”大姐缓缓道：“姐妹是该帮忙，我在微信上给你转一千吧，再找你二姐凑凑可行？”
翩若欠欠身，说好。原来倾诉的欲望尽数憋了回去。狭小的里间有婴儿的哭声响起。
大姐坐不稳之际，翩若赶忙告辞，“不要怪大姐，有空来吃饭。”大姐起身。
翩若唯唯诺诺告辞，正撞见大姐夫下班回来，公寓面积小，便连转弯的余地也没有了。
翩若没有听见身后的对话：你妹妹来，是赊还是借？我已打发她。姐姐不欲多说。
楼下翩若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二姐，想想快要开学了，总是要凑够费用才能动身的。
咬咬牙，翩若又骑着脚踏车向远处驶去。
二姐不甚耐烦的用脚踢划着地砖的金线：“小三，不是二姐不帮你，你知道大姐是家庭主妇，好歹还有姐夫养家。我在这个鬼饭店做，一个月才三千，男朋友又失业，两个人花销，房租要交，水电手机费要交，吃穿日用，月月光，真的手头没有呀。大姐给了多少？”“一千。”翩若窘迫地答。
翩若无精打采地推开门，破旧公寓的狼狈之态毕露，光线昏暗，母亲在厨房里简易的灶台上炒菜，油烟糊糊，小客厅的墙面发黄，看不出颜色的布沙发里坐着埋头看手机上股市红绿线的父亲，他抬起头，悻悻地道：“真没用，要钱都要不到。白养活了。”
翩若忍气吞声，走到里间，弟弟在写作业，翩若揉揉少年的脑袋，拿过玻璃水杯，在床边坐下来，愣愣看着窗外，看好久，有鸟飞过，树枝摇曳刷刷轻响。
“出来吃饭了~”母亲吆喝一声，翩若拉弟弟出来，帮母亲把饭菜端上木板拼成的饭桌，饭菜倒不算差，沉默无语的吃着，父亲忽然道：“打工的钱，向你大姐二姐要的钱，全部加起来这学期还差多少？”翩若怔了怔，想了一下说道：“还差两千。”
父亲转头看向母亲，自嘲道：“当初太豪了，以为股票好赚钱，又不该听老爷子的话，生了又生，早知道只生会念书的一个就好了。”母亲过分操劳的脸上没有笑意，淡淡道：“那这个最小的送掉好了！”明知道是玩笑话，弟弟的脸还是有些难看和不忿。
父亲看了看弟弟的样子，笑起来，转头对翩若说：“你准备准备去学校报到，差的钱我卖掉一支股，补给你好了。早晨说的气话，你不要放心里，我和你妈到底养活大了你们，你大姐二姐虽没多大出息，但总要帮衬点家里的。你也是。”翩若低着头扒饭，闻言，点点头。
她小时候总是想：快些长大，成了大人，一切就好了。现在看来，大人也有苦处，也不见得拥有这个世界。听大姐说，父亲原是乡村老师，有些见识，办成了在县城买房，迁到城镇户口，这在农村已经算有能力的人了。如若不然，翩若想：会不会上不了大学？原来，已算幸运。（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