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启蒙老师

后来才知道,那应该是我8岁时9月初的一天,学校刚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被大人们的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出来,看到屋里多了一个陌生人。他穿得比较朴素,长得很魁梧,虽然面带微笑,但还是感觉挺严肃的。

我妈说,你明天要去上学了。

 上学,虽听大一点的玩伴提到过,但还是陌生的。只知道大伙都比较怕老师,也不大愿意去学校。

 那时候的农村,8岁开始上小学,是没有幼儿园的。来我家的这个陌生人,就是我的一年级老师。老师来过的第二天起,我开始上学了。

 说是上学,也会有个适应过程。开始的一段时间是跟其他同学不一样的,只上半天课就放学了,渐渐的后来才上到下午才放学的。即使这样,记得我妈还在我上课的时候送过一个烤热的馒头,说是怕我饿了。

上学当然不如在家里,除了一时没有要好的玩伴,也没有了往日的自由。在学校里还要值日---就是打扫卫生。在家里可没做过这些。

 记得有一天,我从家里拿扫帚,我妈问我干嘛?我说轮到我扫地了。我走出门,听到背后我妈说这孩子哪会扫地啊?

 其实不只是扫地,还得跟同学一起去离学校2里多远的水沟去抬水,教室门前种了许多花,经常要浇水,这些都是跟同学学的。

 我们村只有小学三个年级,一二年级和四年级,三年级和五年级要分别到另外两个村。初中开始去镇上。

 一二年级是用的一个教室,左边一排是一年级,右边一排是二年级。教室的环境忘记了,只记得老师经常会换窗户上的玻璃,不知道是冬天大风吹的还是人为破坏的。

 去我家的老师,就是他,一个人带两个年级,数学、语文、画画、音乐。画画,就记得教我们画画小板凳和苹果之类的;唱歌,就是国歌了,后来才知道,那时候跟老师学的国歌,调子跟标准的国歌还是有些不同的。

 自上学开始,去村里小卖部就不只买糖块和冰糕了,还有橡皮铅笔文具盒之类。书包是我妈用布缝的。

 刚开始用铅笔,销铅笔是个麻烦事。同学们喜欢用销了细细的铅笔写字,说那样写出来字好看,而且销的圆锥的地方要平滑,笔芯当然要留一点点,否则会容易断。我就尝试着往细了销,可是总把握不好,一直断。一直到铅销去了一大截还没弄好。正好被老师看到,他拿过来,几下给销完了—当然是比较粗糙的,不规整,笔芯也随便磨了磨,说这样用就可以。我想他肯定以为我不会销才帮忙的。

 老师姓裴,是邻村的,他们那村大部分都是这个姓。不知怎么的,所有人都念成皮。可能是因为当地发音的习惯,就像把水说成匪一样。

 裴老师就是我的启蒙老师了,他已经在我们那教了十几年了。后来才知道,他还不是正式有编制的老师,是代课老师,就像现在的临时工一样。后来他经过几次考试之后,才终于转正了。

但就是这个代课老师,一直在我们村教书,一直到去世。

 他家里我去过。那时候老师经常要去镇上开会,下发通知就靠捎信。我一个邻居比我大几岁,在另一个村上五年级,他老师经常会让他带回来通知,给我的老师。邻居就把信放我书包里,我再给老师。

 有时候上课忘记了,放了学才想起来,就赶紧跑到他家去送。

老师家里有四个儿子。小儿子比我们稍长几岁,智力有些问题,周围的人肯定没有好听的叫法。在农村,对这样的家庭和孩子,没有太多的同情,更多的是嘲弄和增加聊天的话题。

 因为他小儿子有智力问题,就到处跑,捡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穿的也破破烂烂的,周边的人见了就说:看,那个傻子又来了,是学校里老师的孩子。

 他小儿子写得一手好字,所以人们见了他,除了嘲弄他之外,还经常让他在地上写字,字写得是很漂亮,我见过。

 后来老师就把他关在学校里,有时跟我们一起上课。他坐不住啊,乱跑乱跳的。有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老师拿一根树枝打他,把我们都吓着了,感觉他真有些可怜。

 再后来,过了很多年,听说他这小儿子跑到外面没有回来,也有的说已经在外面死掉了。

 老师爱喝酒,也爱抽烟。经常看到他与另外一个教四年级的老师一起在办公室里,中午烧一两个菜,喝酒聊天;他抽卷的烟,我爸也是抽那种烟。随便从哪里弄些纸,把买回的烟叶用纸卷起来抽。

 说起吃,我第一次喝羊肉汤就是老师带我的。上二年级的时候,镇上开始选拔数学好的学生参加华罗庚数学竞赛。老师带我和另一个同学去参加初赛,考试完老师请我们在镇上吃了顿饭,羊汤加烧饼。那可是第一次喝羊肉汤啊,当然烧饼以前吃过的。

 夏天我们会有午休。自己从家里带些麻袋或者纸板铺在课桌下面睡,有的没有带铺的,就躺桌子上或者爬桌子上睡。桌子和凳子都是两个同学一起用的那种。

 躺在课桌底下聊天,那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老师因为没有转正,一直是临时工,所以怕被别的正式工换掉,就要经常去参加考试。我是听我爸说的。

 他去参加考试会经过我家门口。经常会停下自行车跟我爸聊会,他们比较熟,也可能因为我爸曾经当过许多年的会计。

 终于有一次,老师停下车,兴奋地告诉我爸说他终于转正了,那也是我上了初中后的事情了。

 我一二年级毕业,去了东边的村上三年级,然后回本村上四年级,但不是他教,也不怎么跟他说话了。学生总有点怕老师的。

 五年级去了西边的村上,然后到镇上上初中,到县城上高中,然后去外地上大学,就一直没有联系过老师了。 大学放假回家,听说老师去世了,晕倒在学校的花坛边,就没有醒过来。他的葬礼镇上的领导还有附近各村的村长,很多人参加了。

 听说, 老师走的时候,一直是盖着国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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