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回家爸妈又给我捎带回一兜吃食,他们特别强调这次哥买的秋月梨汁多蜜甜,苹果格外爽脆,让我路上当零嘴啃啃。
其实聚精会神的女司机一路上哪有几分余力去品味什么超级美味,能有空喝点水已属难得的放松,再就是习惯使然,那些例行的红灯以至堵车时分的几分几秒早已基本贡献给了手机微信。
两相其害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这些刹那间笃定选择的理由毫不牵强,事实就是这样朴素简单直逼人性的弱点。每每绿灯不行喇叭提醒的手机依赖症候群们,90%的根本原因是手里的精神工具完胜。至于看什么的同时往嘴里填些什么,那个叫什么的东西在当下社会的某些区间某些时空,很多时候真的早已忽略到不算什么的地步。
回家后我试图认认真真地细心啃秋,先吃梨。秋月梨的确味甘汁美,唯一的缺点是个头太大容易吃撑,一个就害得我葛优瘫了现行。

曾几何时的人们近乎用一颗炽热的匠心去虔诚地品尝吃食的样貌已好久不见了,不用枉顾其他,我就是反面典型...我的神思时而恍惚,时而浮沉,斑驳的记忆开始零落一些光阴的叶片无来由地飘来荡去。怀念、怅惘,有趣、莞尔,挥之不去的是若隐若现的五味杂陈。若干累积叠加的后果使它的余味丝丝缕缕连绵漫长,像极了黄昏时分那股平地而起无法捉摸挠人清幽的秋风,本应疏离却绕你微醺就这么扯不断理还乱作着作着作成了怡情。
回顾往昔如此这般仿佛心有千千结似的,那还了得?还是来按部就班地解析追溯下印象深刻的几枚往事好了,没有不堪回首,只是人生不可逾越的经历而已,不知道现在提起当事人的老妈是否还有印记。
那是在从新疆回临后的大关期间,一个无论是生活还是成长都格外需要适应的阶段,相信小孩子不比父母习惯的更快一点。
从一个遍地都是瓜果的特色城市搬迁到一个连照明都得用油灯的偏远乡镇且一呆三年,我不知道父母内心有没有过懊悔心理,儿时的我以为是有的。不然日常素以雷厉风行著称的母亲咋在我偷梨之后轻描淡写地放我一马?我记得她轻声问我是不是把梨给吃了,我说当然,你放到房梁上我也闻着味道了,香喷喷地,一天一个吃了仨了。

母亲少见的没有呵斥没有做打骂状,只是声音格外的低沉,她解释说,那些梨是给你姥爷准备的,他气管不好经常咳嗽。哎呀,听母亲这样一说,又加上没有被责怪,我的小心脏蓦地感受了一丝内疚和心疼,那么漂亮的几个大梨让我馋嘴给偷着吃了,人家那是有用场的怪不得挂的高高的...
哥和妹一概不知这件事,看来他俩一是不馋,二是不如我眼睛好使,谁让他们早早地被没有电的煤油灯给搞成了近视。但我学习并不差,虽然容易马大哈,因为事关爸妈如何弥补偷梨的过错我没心没肺恍若不觉。现在想来,那时候生活物资紧缺,别说水果蔬菜只有当季的零星半点,甚至有些吃食是有钱也不好置办的年代,我的任性和小孩子嘴馋的毛病委实给家人添乱不少。真够讨厌的...
习惯是个很令人无措的东西。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搁现在真的是每个家庭可谓想吃点什么几乎尽己所能予取予求了,但在那时候,尤其是从乌鲁木齐过渡回来的我们,怎一个难以适应了得。这方面不论孩子还是父母,都很难。所幸惨痛的现实仅几年而已,社会发展变迁的速度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在我们大大小小都逐渐适应的阶段,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喽。
不过,当回临后某天我注意到母亲特意去买了江南小笼包准备带回老家后,还是有点好奇的。听她说姥爷病重最想吃的是这个,那一刻,时隔多年的偷梨事件突兀地浮上了心头,原来,我的脑海始终牵挂着曾经趁人之危的这件事。看来事虽小,但愧疚的后遗症仍然存在,直到小笼包取代了那袋梨,自此我才放下了那颗惭愧的心。唉,谁说少年维特之烦恼不可以是几颗梨呢...

说了梨,再说苹果,总之这俩常见水果可谓伴随我的记忆日久了。
其实说好吃的水果,再没有比得上在新疆吃过的那些西瓜哈密瓜的入口即化,清香扑鼻,甜到心里去的美好以及敞开肚皮吃的酣畅淋漓,包括吃那些杏啊葡萄的种种感受,多少年都再没有过了,那是早成为了一种念想和深存的酒酿一般的童年记忆,不可替代的东西。
但苹果是回临后最常吃到的水果之一,印象最深的是父亲每到冬天都会整筐的拉回家的国光苹果,分大小国光。那时候我正在长身体,每天都会一手俩抓着四个国光啃个不休。清脆、酸甜适中、沁心凉的苹果伴随着我抽条的个头年年轮回,直到成年后市面上再难寻觅国光的踪迹,可是对它的惦念丝毫没有消减,跟某种情结近似。
爱苹果爱生活爱吃就会赢的状态一直保持到我顺理成章地有了家庭,也成为了一枚对如何更健康特别关注事必躬亲的孕妈。当听说吃苹果宝宝皮肤好的说法千真万确后,我开启了天天苹果派的派头。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孩子确实皮肤不是一般的好,健健康康聪明伶俐,但作为母亲我却失去了对苹果的丁点的热望,曾经的最爱甚至都不想闻到苹果的气味,吃伤了!这就是由喜欢变成偏执的质的转变。

是啊,本来小打小闹地喜欢就吃想吃则吃,被变成每天必须吃而且不吃不行,跟完任务似的。就连同事们也饱受苹果的影响,感觉办公室都有点芳香会所的意味了。而且没想到这样的局面竟然延续经年。
但是谁能想到多年以后,在我以为此生对苹果不会感冒的这几年,我还就不知不觉地不治自愈了呢。我变得重新喜爱接纳了苹果,包括多种口味的大小的颜色的产地的我都会多多少少地置备几个挨次悉心品尝,它还是出门在外的必要装备之一。
时间如此玄妙!它给予我们的除了富足就是拥有,哪怕流逝、破碎乃至消散,都隶属曾经拥有的范畴。它的胸怀从来不分什么好与坏,黑与白,是与非,它是万物所在,存在即有理,太特么对了!
是的,我早已经跨越包括父辈们也已经丢弃了论筐搬苹果的时代,与时俱进的生活节奏造就了一干随波逐流的吃货。这方面可以枉顾年龄,也允许喜新厌旧,当然你如果情有独钟市场也会给你打卡,只要你有需求,如今的社会想方设法也会满足你的胃口,就算身心愉悦也可以有。
不过有意思的是,虽然吃水果大家都更新换代了,父母家里还是一如既往地保留着多年来的习惯,就是客厅茶几上永远有一大盘各色时令水果,全是大个头的,长的最新鲜水灵漂亮的那种。他们的选择条件只有一个,大的就是好的,是长的最健康最出挑的,价格还在其次,一买虽然不论筐,但论袋子,哪怕他们上了年纪实际吃的很少,但这个茶几上的果盘是永远最鲜亮最取悦自己的首席物件。
我有时候会玩味地窃想,老俩这模样也算是一种对当年的替代情结吧,虽然人家是即便光看少吃甚至不吃也美美的的那种。总之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