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搬进这栋老旧公寓的第三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她毕业后独自租的第一个房子,位于老城区的六层顶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墙壁上爬满暗黄色的水渍,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房租便宜得离谱,中介当时笑得一脸和善,只说前租客退租急,没提半句别的。米米急着落脚,没多想就签了合同,拎着简单的行李住了进来。
最初只是些细碎的怪事。
深夜里,总能听见客厅传来轻微的拖拽声,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东西,在地板上慢慢挪动。米米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大气不敢出,等声音消失后壮着胆子打开灯,客厅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白天散落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可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前把拖鞋踢在了沙发边。
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毕竟刚毕业找工作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怪事越来越频繁,放在桌上的水杯会莫名移位,衣柜门总会在半夜自动敞开一条缝,镜子里偶尔会闪过一道模糊的黑影,快得让她以为是眼花。
直到第七天晚上,米米被一阵冰冷的触感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床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睡衣,头发长得遮住了整张脸,湿漉漉的水滴不断落在米米的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米米浑身僵硬,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沉重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地触碰她的脸颊。
“走……离开这里……”
女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话音刚落,女人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下一秒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米米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睡衣。床边空无一人,可脸颊上残留的冰冷触感,还有床单上的水渍,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彻底慌了,天亮后立刻去找中介,想要退租。可中介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和善的脸变得冷漠刻薄,指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说:“合同签了半年,中途退租押金一分不退,还要赔违约金,你自己看着办。”
米米看着合同,这才发现自己当时匆忙签字,根本没注意这些霸王条款。她刚毕业,手里没什么积蓄,根本赔不起违约金,只能咬着牙回到公寓。
她开始在网上搜索这栋公寓的信息,翻遍了所有老旧帖子,终于在一个十年前的论坛里,找到了一条不起眼的留言:“六楼顶楼的房子,住进去的女人都会遇到怪事,前有个女生在里面离奇失踪,再也没找到。”
米米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这房子根本不是急着出租,而是根本没人敢住。
当晚,米米不敢睡觉,开着所有的灯,坐在客厅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午夜十二点,拖拽声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就从玄关传来。那个长发女人再次出现,这一次,她没有靠近米米,而是蹲在墙角,浑身发抖,不停地重复着:“圈套……都是圈套……别信他……”
“他是谁?”米米鼓足勇气,颤抖着开口。
女人缓缓抬起头,头发缝隙里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米米身后:“他就在你后面……”
米米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客厅的窗户敞开着,晚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窗帘疯狂摆动。她再转头时,女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板上一滩深色的水渍,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米米捡起纸条,上面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字迹潦草扭曲,透着慌乱:“他会骗你,说帮你赶走脏东西,别信!他才是设圈套的人,我就是信了他,才再也出不去!”
米米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瞬间想到了中介。
难道这一切都是中介搞的鬼?他故意把闹鬼的房子租给自己,然后再以“驱邪”为由,骗取更多的钱?又或者,他有更可怕的目的?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急促又沉重。
“米米小姐,我是中介,我听说你这里不太对劲,特意过来帮你看看。”
是中介的声音,和白天的冷漠不同,此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却让米米毛骨悚然。
她攥着纸条,躲在门后不敢出声。门外的中介敲了一会儿,声音变得阴冷:“米米小姐,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开门,小心晚上那东西找你麻烦。”
米米咬紧嘴唇,想起纸条上的话,又想起每晚的噩梦,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自己可以将计就计。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中介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我就知道你害怕,我这里有驱邪的东西,保证帮你把那东西赶走。”
米米故作害怕的样子,点了点头:“真的有用吗?我每晚都睡不好,求你帮帮我。”
中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迈步走进公寓,反手关上了房门。他从布包里拿出几根香,点燃后插在客厅的香炉里,又拿出几张黄色的符纸,贴在墙上、门上。香烟缭绕,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米米闻了几口,脑袋开始发晕,浑身发软。
“你……你给我闻的什么?”米米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中介收起了伪装的和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小姑娘,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这房子里的鬼是平白无故出现的?那是我故意引过来的,租不掉的凶宅,只有用你们这些阳气盛的年轻人,才能慢慢化解怨气,等你彻底被怨气缠上,你的身体,就会成为那女鬼的容器,永远困在这里。”
原来这才是真相。中介利用凶宅的怨气,专门引诱刚毕业、没什么防备的年轻人租住,再用迷香削弱他们的阳气,让女鬼彻底占据身体,以此化解凶宅的怨气,方便他继续租给下一个人。之前失踪的女生,就是这样被他害了,永远被困在了这栋公寓里。
米米浑身发冷,想要逃跑,却浑身无力。中介一步步朝她走近,眼神凶狠:“别挣扎了,乖乖听话,省得受更多罪。”
就在中介伸手要抓住米米的时候,客厅里的温度突然骤降,所有的灯光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那个长发女人再次出现,这一次,她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地站在客厅中央,头发猛地散开,露出一张布满伤痕、青紫肿胀的脸,正是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女生。
中介看到女鬼,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连连后退:“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控制住你了……”
“你控制不了我。”女鬼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我一直在等,等有人发现你的圈套,等有人帮我揭穿你。我故意每晚吓唬她,就是为了让她警惕你,那张纸条,也是我留给她的。”
米米猛地回过神,原来从一开始,女鬼就不是要害她,而是在提醒她。那些诡异的怪事,冰冷的触碰,都是女鬼在给她传递信号,告诉她中介才是那个设下圈套的人。
而她刚才的将计就计,其实也正中女鬼的下怀。
女鬼缓缓飘向中介,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中介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越来越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他之前害过的人一模一样。
米米看着眼前的一幕,浑身发抖,却没有丝毫同情。这个男人,为了利益,设下如此恶毒的圈套,害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
没过多久,中介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女鬼转过头,看向米米,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清秀的轮廓,只是依旧带着浓浓的悲伤。“谢谢你,帮我了结了这一切。”
“你现在可以走了吗?离开这里,去该去的地方。”米米轻声问道。
女鬼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复杂:“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怨气已经和这栋房子绑在了一起,走不掉了。但我不会再伤害你,你赶紧离开,永远不要再回来。”
说完,女鬼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空气中的霉味和血腥味也随之散去,灯光恢复了正常,一切都像是一场诡异的梦。
米米不敢停留,拖着发软的身体,抓起自己的行李,疯了一般跑出了这栋公寓,再也没有回头。
她没有报警,因为她知道,没人会相信她的话,只会把她当成疯子。她重新找了房子,换了手机号,努力想要忘掉那段可怕的经历。
只是每当深夜,米米总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反复出现那个女鬼的脸,还有中介狰狞的笑容。她以为自己逃出了圈套,可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她慌乱离开时,不小心遗落了一根头绳在公寓里。而她最近总能在自己的头发上,摸到一根不属于自己的、湿漉漉的长发。
她终于明白,女鬼说的“走不掉”,从来不是指她自己。
中介设下了引诱米米入局的圈套,而女鬼,从一开始就设下了一个更大的圈套。她需要一个阳气盛的人,引中介现身报仇,更需要一个新的容器,承接自己永远散不去的怨气。
米米以为自己是破局者,却从始至终,都是圈套里,最渺小的那颗棋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米米缓缓抬起手,触摸着自己的头发,指尖传来一片冰冷的湿润。镜子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正对着她,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帮她逃出这个嵌套至死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