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习惯把人和事分成“好”或“坏”。可很多时候,结论并不来自事物本身,而是来自我们的经验、喜好,以及当下掌握的那一点点信息。说得直白些:我们以为在看世界,实际上常在看自己的想法。
先说“梦”。中世纪的欧洲,人们把梦当作不祥之门;到了启蒙时期,理性精神兴起,梦从“恶魔”和“审判”的叙事中退场。近代,奥地利心理学家、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弗洛伊德提出,梦像“没说出口的愿望”;瑞士心理学家荣格指出,梦中常有超越个人的共通符号。今天,“梦想”又成了对未来的期盼。几百年里,同一件事有了全然不同的解释。变的不是梦,而是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日常判断也如此。
在生活里,我们往往用手头有限的想法,去解释复杂的境遇。最常见的路径是:根据亲身感受,拼上一点网上看来的说法或听来的二手信息,再加几分想象,就给出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结论。这么做省时省力,但也容易偏离事实。我们的思维常会无意识地陷入某些模式,用通俗的话说就是:
• 我们更容易相信符合自己期待的东西(“确认性偏误”);
• 最近发生或最醒目的信息更容易左右判断(“可得性启发”);
• 我们常觉得自己的判断八九不离十(“过度自信”)。
这些习惯并不全是坏事,可遇到复杂的人和事,它们可能把我们推向草率。美国哲学家与教育家杜威提醒我们:思考该从怀疑出发。
两个小故事,或许更贴近我们的日常——
• 医患沟通的误会
小李的父亲住院复查。医生合上病历说:“指标有点异常,先观察一下。”看到医生说话时严肃的表情,小李想起这几天在网上看到的“相似指标=重病”的帖子,心里一紧,随即在家族群里通报“病情加重”。第二天复检正常。医生解释:前一晚的剧烈运动干扰了数值。小李这才发现,自己把最怕的猜想当成了事实,忽略了再向医生核对这一步。
• 艺术鉴赏的分歧
没接触过抽象艺术的朋友看展时,指着一幅抽象画说“乱涂”。志愿者提示她从左下角看起:颜料下有被刮去又覆盖的痕迹,并补充创作背景——这幅画是画家在失去亲人后,用颜色记录情绪的作品。信息一旦补全,朋友便开始主动寻找“也许并非乱涂”的证据。她再看那幅画,感受全变了。其实,不是画改变了,而是信息多了一点,心也就靠近了一步。
所以,更稳妥的做法不是拒绝判断,而是把判断往后放一放。先承认:我们对人对事的许多看法,往往立在直觉和有限信息上,而非扎实证据。杜威说,真正的思考始于怀疑;另一句常被引用的话提醒我们:麻烦不在于“我们不知道”,而在于“我们以为知道”。给结论让出一点时间,往往就能给理解腾出一条路。
如果你愿意练习“慢一点”的判断,不妨试试这四个问题:
• 我究竟知道些什么?
• 我还不知道什么?
• 有什么证据支持我的想法?
• 有没有可能的反例?
最后,再问一句: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这句问话,常能打开一扇窗。
回到我们开头的“好”与“坏”。它们当然存在,但也许我们可以先把标签放一放,让事实多露一会儿真容,也让彼此多一个台阶。看见之前,先等等;等一等,往往就看得更清楚。
◎ 概念小卡
确认性偏误:偏爱支持原有看法的信息,忽略相反证据。
可得性启发:以最易想起的例子判断,常高估其代表性。
过度自信:高估自己判断的准确度,忽略不确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