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473：晋纪（十三）

石勒

徐龛进犯掳掠济水到泰山一带，攻克东莞。司马睿向王导询问能够征讨徐龛的将帅，王导认为太子左卫率、泰山人羊鉴是徐龛同州中的豪族，肯定能够制服。羊鉴诚恳推辞，说自己并非是将帅之才。郗鉴也上表说羊鉴非将帅之才，不能使用，王导不听。

秋八月，司马睿封羊鉴为征虏将军、征讨都督，都督徐州刺史蔡豹、临淮太守刘遐、鲜卑人段文鸯等人，征讨徐龛。

冬，石勒的左、右长史张敬、张宾、左、右司马张屈六、程遐等人，劝石勒称帝，石勒不答应。十一月，部将参佐又请求石勒自称为大将军、大单于、兼领冀州牧、赵王，按照刘备在蜀国、曹操在邺城的惯例，把河内等二十四郡作为赵国，太守都封为内史，按照《禹贡》记载，恢复冀州边境，以大单于镇抚百蛮，裁撤掉、朔、司三州，设置部司进行监督，石勒准许。戊寅日，石勒继赵王位，宣布大赦天下，按照春秋时期的列国称为元年。

当初，石勒因为世事混乱，律令繁多，命令法曹令史贯志采集典籍，写成《辛亥制》五千字。施行十多年后，才改为律令。石勒任命理曹参军、上党人续咸为律学祭酒，续咸使用法律详细公平，受到国人称赞。石勒又任命中垒将军支雄、游击将军王阳兼领门臣祭酒，专管胡人诉讼，严厉禁止胡人，不许他们欺陵污辱有文化的汉人，把胡人称作国人。石勒派遣使者巡视各州郡，鼓励督促农业生产。朝会时开始使用天子的礼乐、衣冠、仪仗，全部盛大可观。又升任张宾为大执法，专门总管朝政；任命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军等各种军事，不久又封石虎为骠骑将军、侍中、开府，加封中山公爵位。其余的大臣封官进爵各有等次。张宾得到的职位最高、待遇最优厚，群臣中没人可以比拟。但张宾本人谦虚恭敬小心，真诚地折节下士，杜绝私情，以身作则，入朝时直言劝谏，出外却把美誉归功于石勒，石勒非常看重他。每次上朝，石勒经常因为张宾的原因端正容貌，修饰辞令，以右侯称呼张宾，从不直呼张宾的名字。

十二月乙亥日，司马睿宣布大赦天下。

平州刺史崔毖自从在中原时就很有声望，镇守辽东后，士人百姓大多归附慕容廆，为此心中愤愤不平。他多次派遣使者招纳百姓，这些人都不来到，他认为是慕容廆拘留了这些人，就暗中劝说高句丽、段氏、宇文氏，鼓动他们联合出兵进攻，约定一起消灭慕容廆，瓜分其地盘。崔毖亲近的渤海人高瞻极力劝谏，崔毖不听。

三国合兵讨伐慕容廆。众将请求反击。慕容廆说：“他们都是受到崔毖引诱，想要借机谋取利益。他们的军兵刚刚联合，其锋芒非常精锐，不能和他们交战，应当固守以挫败其锐气。他们只是乌合之众，彼此没有统一指挥，互相之间互不服气，长久肯定会生出贰心。他们一方面怀疑我们和崔毖串通设局，另一方面三国之间互相猜忌。等到他们离心离德时，我们再出兵进攻，肯定能击败他们。”

三国进军兵攻棘城，慕容廆闭门自守，派遣使者单独送牛酒犒赏宇文氏。两国于是怀疑宇文氏和慕容廆有阴谋，各自率兵返回。宇文大人悉独官说：“两国虽然返回，我却要独自攻取。”

宇文氏有士卒几十万人，营寨相连四十里。慕容廆派人从徒河征召儿子慕容翰。慕容翰派遣使者告诉慕容廆说：“悉独官倾尽全国兵力前来进攻，我方兵力远远少于敌军，用智谋取胜较为容易，靠武力则难以取胜。当前，城中守军防御已足够稳固，我请求率部在城外担任奇兵，寻找时机发动进攻，等到内外同时出击，必能使敌军惊慌失措、防不胜防，这样肯定能把敌军击败。现在如果把所有兵力集中在城内，只会让敌军专心攻城，再无后顾之忧，这绝非良策。何况这样会暴露我军怯战之心，恐怕还未交战，士气就已低落。”慕容廆犹疑不决。

辽东人韩寿对慕容廆说：“悉独官有侵凌进逼的想法，他们将领骄纵，士卒疲惫怠惰，军兵纪律松散，如果使用奇兵突然发动进攻，在他们没有防备时实施攻击，这是必定能取胜的策略。”慕容廆这才同意慕容翰留在徒河。

悉独官听到后说：“慕容翰平时骁勇果敢，他现在未进入城中，或者会成为后患，应当先行攻取他，那样城中就不值得担忧了。”

悉独官分派几千骑兵袭击慕容翰。慕容翰知道后，诈称是段氏派出的使者，在路上迎住悉独官的军兵说：“慕容翰长久成为我们的祸患，听说你们要进攻他，我们已经严阵以待，你们应当加速进军！”使者离开后，慕容翰立即出城，设置埋伏等待敌军。

宇文氏的骑兵看到使者后，大喜飞驰前行，不再加以防备，进入慕容翰的埋伏圈中。慕容翰奋力出击，把这些人全部俘虏，乘胜长驱进兵，派出使者秘密报告慕容廆出兵决战。

慕容廆派儿子慕容皝（音huàng，晃）与长史裴嶷率领精锐作为前锋，亲自率领大军作为后续。悉独官开始没有防备，听说慕容廆来到，派出全体部众出战。双方前锋开始交战，慕容翰率领一千名骑兵从旁边直冲入敌军营寨，点起大火焚烧。悉独官的部众全都惶恐，不知道怎么去做，随后大败，悉独官只身逃走。慕容廆俘虏其全体部众，缴获皇帝玉玺三纽。

崔毖听说后非常恐惧，让他哥哥的儿子崔焘到棘城假装祝贺。正巧高句丽、宇文氏、段氏三国使者也来求和，他们都说：“我们本来并不想与你为敌，是崔毖让我们这么做的。”慕容廆让崔焘去见三国使者，执刀相对，崔焘非常害怕，低头臣服。

慕容廆便让崔焘回去对崔毖说：“投降是上策，逃跑是下策。”随后带兵前行。崔毖带着几十名骑兵弃家逃往高句丽，其部众全都投降慕容廆。慕容廆封儿子慕容仁为征虏将军，镇守辽东，官府、市井仍然和过去一样。

高句丽的部将如奴子占据于河城，慕容廆派将军张统袭击，把其擒获，俘虏其部众一千多家。让崔焘、高瞻、韩恒、石琮返回棘城，以宾客之礼相待。韩恒是安平人，石琮是石鉴的孙子。

慕容廆封高瞻为将军，高瞻称身体有病拒绝任职，慕容廆多次亲临问候，抚摸着他的心口说：“先生的病在这里，不在其他地方。现在晋朝王室丧乱，孤想与各位先生一起清除世上灾难，拥戴护卫帝室。先生是中原名门望族，应当赞同我的心愿，怎么能因为有华夏、夷人的差异，而突然疏远了呢！现在的立功立事，只要问志向是什么，到底是华夏、夷人，又有什么值得相问呢！”

高瞻仍然不起，慕容廆很不高兴。慕容廆的主簿宋该和高瞻平时有矛盾，劝慕容廆除掉他，慕容廆不听，高瞻因忧虑去世。

当初，鞠羡死后，苟晞又让鞠羡的儿子鞠彭担任东莱太守。恰好曹嶷到青州巡视，和鞠彭相互进攻。曹嶷的军队虽然强悍，但郡中百姓都为鞠彭拼死作战，曹嶷不能取胜。双方相持日久，鞠彭叹息说：“现在天下大乱，强者是英雄。曹嶷也是同乡之人，有上天相助。只要可以依靠，便可为百姓主宰，何必和他力争，使老百姓肝脑涂地呢！只要我离开这里，战祸就会自然停止。”

郡中百姓都认为这样不行，争相进献抵抗曹嶷的计谋，鞠彭全都不用，与乡里一千多家百姓渡海归附了崔毖。北海人郑林客居东莱，对于鞠彭、曹嶷之间的争斗，无所偏向。曹嶷认为他很贤良有德，不敢进犯掳掠。鞠彭和他一起离开。他们到了辽东，崔毖已经失败，鞠彭等人于是归附慕容廆。慕容廆让鞠彭参与军事，赠送郑林车乘、服牛、粟谷、布帛，郑林一概都不接受，自己在田野里耕种。

宋该劝慕容廆向江东报捷，慕容廆命令宋该写成表章，派裴嶷奉表前往，把所得到的三颗玉玺一起带到建康献上。

高句丽多次进儿辽东，慕容廆派遣慕容翰、慕容仕讨伐。高句丽王乙弗利前来迎接，请求结盟，慕容翰和慕容仕于是返回。

这年，蒲洪投降前赵，刘曜封蒲洪为率义侯。

屠各部落路松多起兵于新平、扶风，归附晋王司马保。司马保派部将杨曼、王连占据陈仓，派张顗、周庸占据阴密，派路松多占据草壁，秦州、陇州的氐人和羌人大多响应他们。刘曜派遣多名将领讨伐，不能取胜，想要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