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守孝三年
我同流光一道走回姥姥家门口,我发现娘穿着一身孝服,正拿着爹爹的手推刨子在屋外刨木头,木屑子如雪片一般纷飞,娘一边刨一边哭泣。
“这么晚了,娘亲怎么还在干活?”我心疼地拉起她。
娘却固执地继续刨着木头,道:“纤儿,你姥姥都没了,你爹怎么还没回家,这几年连封书信也没有。等你姥姥下了葬,你嫁到沈家去,娘就去皇都,找你爹爹。”
“娘,这是我蛇鸣山的师兄流光。爹爹他…沈大人说了,等太阴楼完工了,他就会回来的,等姥姥入土为安了,您就跟我一起去沈府生活吧。”我强压着巨大的痛苦,勉强说出了这番话,我知道,若是再让我说出第二遍,一定比要杀了我更难受。
娘仿佛看不见流光似的,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木工活儿,幽怨地自顾自说道:“纤纤,你说你爹爹会不会已经出事了?我今天碰到了那个卖油的货郎,他吹嘘自己去过皇都,还说什么太阴楼塌了,纤纤,你说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人,我气得把他的香油都打翻了。”
我的手不自觉地颤抖,我强压着心里的悲怆,脑海中回忆起太阴楼里爹爹被封印在暗无天日的锁魂阵里的情景,在奈何桥畔爹爹在腐枝枯叶中穿行,而我什么都做不了,一股怒气攻心,我竟咳出一口血来。
“纤纤,你怎么了?”沈未雨正带着三娘和小莲从灵堂里出来,他见我如此模样,吓得脸色发白,嘴唇也不自觉颤抖,原来他经如此紧张我。
“流光,你怎么会在此?”沈未雨很生气地看着流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了。
“沈大人,此事同流光无关,大概是我在受箓考试的时候压力过大,接着上九重天一直没有休息导致的。”我急忙解释道。
“让我替你把脉。”沈未雨依然不放心我。
“想不到我这才回龙蛇仙岛几日,你们俩居然就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流光一脸委屈。
“我这次让三娘过来,本来是想让她来做媒的,未曾想纤纤的姥姥突然西去了。”
我这才发现三娘的手中居然抱了一只仙鹤。
“我烧鸡三娘做饭很在行,可是这替人保媒拉纤还是头一回。”三娘风摆柳一般闪过来,有淡淡的脂粉香气。
“何纤纤,你赚大发了,这烧鸡三娘虽然只是个厨娘,但在天界辈分极高,可是连我族圣女见了都要叫一声干娘的人,这只仙鹤想必就是仙君的聘礼,这未雨仙君娶妻,九重天不知道多少女仙要哭死呢。”流光用一种只有我能听懂的蛇语小声说道。
我看了看沈未雨,摸了摸三娘手中的仙鹤,却未曾接过去,哽咽道:“各位今日来拜别我姥姥,我很感激。姥姥抚养我长大,我却在姥姥生病的时候外出修仙,未曾得尽一日孝,心下惭愧,我想留在何家村替姥姥守孝三年。这三年里,沈大人大可以娶别的女子。”
第八十二章 左右为难
小茅草屋内,现在只有我跟流光。
“纤纤,你不喜欢仙君了吗?为什么不直接答应?”
“我当然想嫁他,每天都想,只是你说如果寒烟上仙此刻出现在这里,你觉得他会怎么选?”我很无奈地笑了笑。
“那还不容易,我要是仙君,在凡间当凡人的时候娶你,回到仙界嘛,就再求陛下去冥界入赘。”流光眨了眨眼,一脸不正经,“真男人不做选择,鱼和熊掌我都要。”
“你也不怕寒烟上仙拿红缨枪打死你。”
“不过嘛,我是龙蛇族的皇族,这娶谁不娶谁,要我父王母后大哥都得同意,还得圣女下诏书,所以我这辈子怕是没有未雨仙君这种艳福咯。”
我知道流光也是因为我亲人离世的缘故在故意安慰我,便破涕为笑,又道:“流光,你说人死了还能不能复生?”
“作为神仙,我们早已与天道相连,凡人的寿命在我们看来都是朝生暮死,所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这日复一日看得多了,如何次次能做到‘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流光继续安慰我道。
“大道理我都懂,可那是我姥姥。流光,求你帮我想想办法,我想见你族圣女一面。”
门突然开了,我紧张地一激灵,进门的却是沈未雨。
“纤纤,你可有好一些,我替你看看到底是怎么了吧。”我这才发现经过这几日,仙君也是憔悴了很多,难道他也是为我姥姥离世黯然神伤吗?
我躲开了他,说道:“不必了,我已无大碍,我听说龙蛇族圣女医术出众,我已经央了流光带我去龙蛇仙岛。”
“纤纤,我觉得这几日你变了。”沈未雨叹了口气。
“也许吧。”我心事重重,敷衍着应答道。
“是因为流光吗?”沈未雨垂下了眼帘,嘴角微微颤抖着,似有悲伤之情。
他这是吃醋了?
“仙君,你多虑了,我可是这三界最赞成你和纤纤在一起的人,你可不能随意冤枉我。我看我还是不必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我可要被仙君的醋坛子给腌得透透的了。”流光一溜烟地跑了。
这条美男蛇,一到关键时刻,溜得倒挺快,我倒真希望大师兄擎云此刻在场,好歹能抢白沈未雨两句。
这下茅草屋内只剩我和沈未雨了,看来是我在劫难逃。
第八十三章 聚散无常
我姥姥生前常说,云聚了会散,月满了会缺,万物自有定数,该来的总是会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故作潇洒:“仙君,这些日子谢谢你照顾我,接引我求仙,还替我照顾我姥姥和娘亲,这株紫楹仙姝草理应属于给你,我想流光和擎云不会不同意。谢谢你在我姥姥生命的最后关头帮我演了这出戏,我姥姥才能含笑而去…”
我泣不成声,我知道当注定要被一个人抛弃的时候,最好先说出再见,也许这样才能维系仅剩的体面。
“纤纤,你不在的时候我常想起在软玉阁你求我带你去蛇鸣山的怯生生样子,你第一次去沈府鬼马精灵的样子,你在蛇鸣山修炼道心坚定的样子,你就像是一朵云,有千万种样子,让人怎么都看不够,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认为我是在同你作戏?”沈未雨的眼眸似有星辰,我真想在里面永远看到我自己。
“仙君你不要再开玩笑了,我现在很脆弱,有些事容易当真。”
“不要再怀疑我,我对你的心意比真金还真。”沈未雨拉起了我的手,我感到头晕目眩,他继续深情地念道:“回眸一笑转嫣然…”
“恰似三生石畔旧姻缘。”未等仙君说完,便传来一阵富有磁性的女声,曼珠沙华镶嵌在发簪,细长的花蕊舒展着,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成火焰,她的面孔与我别无二致,圆圆的杏眼里却透露着上神独有的气韵和疏离。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寒烟上仙?
第八十四章 一叶障目
沈未雨望眼欲穿地盯着寒烟上仙,原本紧握着我的手也不知道何时就松开了,我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只感到一阵彻骨的恶寒,怎么才九月就飘雪了?
“别来无恙啊,水君的小殿下。 ”寒烟上仙一双媚眼脉脉含情,流露出无尽的思念。
我知道,未雨仙君同寒烟上仙第一次相见就是在冥界的太阴楼,未雨仙君偷冥界法器未成便谎称自己是水君的小儿子,赴寿宴迷路经过的冥界。所以,这个称呼只属于他与寒烟上仙,也只有寒烟上仙敢这般暧昧地调侃仙君。
只是老天为何要这般作弄我,偏偏让寒烟上仙在此刻出现,明明差一点我就要同沈未雨成婚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仙君瞪大了双眼,用一双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寒烟上仙的脸颊。
这一刻,我终于是彻底输了。
我心痛地跑出了家门,直奔迎客来酒家。
不知喝了多少,半醉半醒之间见一人要抢夺我手中的酒杯,我鼻子一酸,上一个这么做的人还是沈未雨,只不过从此以后不会再有沈未雨了,这次是流光,也只能是流光。
我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
“纤纤,你恨寒烟上仙吗?”
“一开始见到她是恨极了的,觉得她轻而易举地抢夺了我来之不易的幸福。大概是这酒让人越喝越清醒了,我现在竟觉得一点也不恨他,反而十分地感谢她。我同沈未雨,说到底是一个愿意骗人,一个甘愿被骗的关系,我以为只要我一叶障目,像个盲人一样跟着他往前走,我们或许会有个结果。我从前一直以为沈未雨是我的一个梦,一个我不愿醒来的梦,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从来都是他和她的梦,而我,只是那个在太阴楼戏台上唱戏的大花脸罢了。”我哭着哭着又大笑起来,把流光吓了一大跳。
“碧云天,黄叶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我放肆地敲着碗筷唱着歌,周围的客人已被我吓走大半,我也毫不在意,反正沈未雨不会来了。
第八十五章 幻形失败
“纤纤女大王啊,我求求你别唱了,要不这样吧,我用幻形术给你变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任你打任你骂,怎么样?”
“幼稚。”
“我流光好歹也活了快一千年,你居然敢说我幼稚。”流光一边气呼呼地说着,一边又从后厨拿了两根白萝卜。
“你拿这萝卜做什么?”也许是喝醉了,我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头也晕晕的。
“我看这店小二的萝卜甚好,很适合雕刻人偶,你有没有仙君的肖像?”流光凑上前来,一脸八卦。
“从前上法术课总是打瞌睡,就顺手描了一幅丹青。”
“纤纤啊,不是我说你啊,你这幅丹青吧,简直完美地避开了仙君所有的优点,这画上的人,除了性别与仙君一样以外,其他没有一处相似点啊。”
“你少废话,还不快去施术,信不信我拿酒泼你。”
流光一溜烟地跑出去施术了,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踉踉跄跄地刚要起身,就看见一个穿着大红色官服,身材颀长的美男子默默立在那里。
“没想到流光回了龙蛇岛才几日,这幻形术已经练得这般登峰造极。”
我又伸手摸了摸那“萝卜人偶”的脸,喃喃道:“连手感都一模一样,这真是蔬菜做的吗?有点意思,只是形状虽然像,可惜是个哑巴。”
“沈未雨,你也有今天。我告诉你,我何纤纤只是个凡人,我是配不上你,可是终有一天,我也会修炼成仙。沈未雨,你不要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可以随意玩弄我的感情,你也不过是长了我两万岁而已,到我两万岁的时候,我也会有能拯救天下苍生的灵力,到时候你能不能打赢我还是未知数呢。”
没想到,这“人偶”竟俯下身来,一把抱住了我。
我瞬间清醒过来,大声疾呼:“流光,你到底施的是什么术啊,这萝卜人偶怎么还会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