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曼写女性诗词,不只是在写诗词,是在写人。那些被历史记住或被忘记的女人,她们不只是诗里的意象——祸水、贤妻、烈女、才女——她们是一个个活过的、选择过的、执著过的生命。

书名叫《哲妇》。这个词取自《诗经》里的“哲夫成城,哲妇倾城”——男子有才会成事,女子有才反亡国。八个字,把中国历史上无数女性钉在了“祸水”的柱子上。蒙曼写这本书,就是要为女子正名。
褒姒、妲己、骊姬,历史上被骂了几千年。谁真的见过她们?谁听过她们说话?谁问过她们——那天你为什么没笑?蒙曼不替她们翻案,她说:“‘红颜’可以属于一切时代,但‘红颜祸水’只属于男权社会。”一句话,把几千年的是非翻了个面。不是她们坏了国,是国坏了,需要有人背锅,她们恰好长得好看。
蒙曼写李清照、上官婉儿、谢道韫,不是写她们有才,是写她们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里,怎么硬撑着自己的才华。上官婉儿被武则天罚“黥刑”,两眉间有了疤痕。她没有躲,反而把伤疤化成了妆容,这是对着命运说:你伤我,我接着,而且还要在上面开出一朵红梅。

写得最动人的,是李香君。
明末清初,秦淮河畔。她不是名门闺秀,是歌妓。清兵南下,她的恋人侯方域降清。她没降。她在桃花扇上溅血,誓不低头。蒙曼评价:“有时候,骨头的硬度还真不取决于读书的厚度,而取决于精神的强度。”她是歌妓,没读过多少圣贤书,但她的骨头比那些降清的士大夫硬得多。蒙曼说,有了这种精神强度,名士才能成为真名士,名妓也才能成为真名妓。
秋瑾那一段,是全书的高潮。她不是诗人,是革命者。写诗是顺便的,革命是认真的。她说:“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她做到了。她真的去死了。蒙曼写她,不是在写一个女性榜样,是在写一个选择——一个女人,可以选择为家尽力,也可以选择为国尽忠,更可以选择家国兼顾。选择的前提是:社会环境允许你选,你也有独立的意志和能力。但秋瑾那个时代,社会环境不允许,但她还是选了,而且不回头。
蒙曼在书的最后为本书做了总结:“感谢从娥皇女英那个时代一路走来的先辈女性,感谢她们心怀锦绣,口吐芬芳;感谢她们雄心勃勃,奋斗不止;感谢她们留下来的每一个脚印,让我们思所将往,知所从来。”
这句话,是对书里所有女性的致敬,也是对自己写作目的的交代。她不是在写“女人应该怎样”,她是在写“女人曾经怎样”——在那些不被允许的岁月里,她们怎么活出了自己。蒙曼试图告诉你,那些被历史藏起来的女人,比你想象的,更有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