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亮起来的时候,整个饭厅都安静了一瞬。公公特意订的蛋糕中央,一根粗壮的红蜡烛稳稳立着,周围精巧地环绕着六根小细烛。暖黄的光晕漾开,照亮了公公满是笑意的脸,也映在孩子们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里。
“祝爷爷生日快乐——长生不老!”六岁的儿子奶声奶气的,举着一杯可乐,鼓着腮帮子卖力地喊出这句贺词。尾音还没落,旁边姐姐先咯咯笑了起来。公婆被这童言童语逗得开怀,尤其是婆婆,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温柔的弧度。我老公在一旁举着手机,忙着记录这吵闹又珍贵的一刻,也给公公拍了一张照片,又让婆婆和孩子们坐在一起拍了一张。
吹蜡烛的任务,在孩子们的“帮助”下热闹地完成了。紧接着,婆婆从厨房端出了那碗她早早备下的长寿面。西红柿鸡蛋卤浇得匀匀的,细长的面条窝在青花大碗里,热气袅袅。
“爸,长寿面来啦,妈亲手煮的,赶快趁热吃一口 祝您身体安康,万事顺遂!。”我把碗轻轻放到公公面前。他点点头,拿起筷子,很认真地从碗里挑起长长的一缕。我们都看着,没说话,只有面碗上升腾的蒸汽,暖暖地烘着每个人的脸。
然后,今晚的“主角”们才真正登场。我丈夫笑着开始“献宝”,把他点回来的外卖一道道打开、摆盘。烤肉苑的经典烤牛肉油脂微亮,老北京的家常菜,宫保鸡丁,那花生饱满松脆!紫光园的带鱼炸得金黄酥脆,鹌鹑蛋,羊肉以及小象超市的各色时蔬、点心,很快就把不算小的餐桌铺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
“现在可真方便,”婆婆看着满桌的菜,语气里满是感慨,“手指点一点,什么都能吃到。”她没说的是,这样她也能从灶台边解放出来,和我们一起坐下,安安稳稳吃顿团圆饭。我看见她悄悄舒了口气,那是忙碌了大半辈子的人,终于能享受清闲时的一丝惬意。
我起身给公婆斟上醒好的红酒,给丈夫和自己也倒了杯红酒,孩子们的杯子里是无糖可乐。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里,包裹着最简单的愿望:“祝爸爸/爷爷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餐桌上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挥舞着小勺子,对每道菜都充满好奇。“妈妈,我要那个亮晶晶的鱼!”“爸爸,这个肉肉好吃!”丈夫和我一边应着,一边给他们夹菜、擦嘴。
公公吃得津津有味,每尝一道,就微微点头,偶尔和我丈夫聊起这家老字号的历史,那家新馆子的特色。婆婆则总是惦记着那两个她亲手腌制的小菜——尖椒和酸萝卜条,不时推给公公或我丈夫:“这个解腻,配着吃好。”
作为双职工的独生子女一代,我和丈夫的厨艺实在勉强。曾几何时,我也为节日不能张罗出一桌“像样”的家宴而暗自愧疚。可如今,看着眼前这场景:婆婆不必劳累,公公笑口常开,孩子们吃得欢腾,丈夫能陪父亲好好喝两杯,而我也不必在厨房与客厅间疲于奔命,可以真正投入这顿团圆的饭……那份焦虑,忽然就被这满屋的暖意融化了。
时代给了我们这代人新的课题,也给了新的答案。外卖不再是凑合一顿的将就,它成了我们在这快节奏生活里,努力维系一份完整家庭仪式感的得力帮手。它节省下时间,归还了从容,让我们能把最宝贵的精力,聚焦在“陪伴”本身。
那根粗壮的蜡烛早已熄灭,可餐桌上融融的暖意,却持续了很久。孩子们终于吃饱玩累,靠在爷爷奶奶身边听故事。我和丈夫收拾着碗碟,那些印着不同店招的餐盒与家里常用的碗筷混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睡前,婆婆来我们房里,轻声说:“今天你爸特别高兴。”她顿了顿,笑着加了一句,“下回……要不试试点些江浙菜?你爸年轻出差时,最爱那边清淡的味儿。”
我连忙应下,表示明天就安排上。心里也暖洋洋的。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重要的,从来不是哪道菜出自谁手。重要的是,科技让我们跨越了能力的局限,用另一种方式,将关切与陪伴稳稳地送达。是这一屋子的人,是交错的笑语,是此刻彼此都在的安心。
无论生活如何奔忙,我们总能找到一种方式,围坐在一起。让窗外的灯火成为背景,让碗里的食物温热可口,让所爱的人,都在触手可及的身旁。这,或许就是属于我们这代人的,平凡而确切的幸福。